顾澜亭一听到大胤,眼神顿时变得古怪。
这么巧?
这个董彦,他有点印象,似乎是二皇子那边的人,在后续的清洗中被抄家问斩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他皱了皱眉,问道:“这剧的主角,定的谁?”
李哥来了谈兴,笑道:“一番肯定是胤明帝萧启啊,然后就是跟他关系最紧密的几个大臣,戏份都重。哦,还有他后宫几个有名的妃子,感情线也挺足。”
顾澜亭对这些儿女情长不感兴趣,试探着问:“那顾澜亭呢,是男几?”
一提这个,李哥眼睛都亮了,啧了一声:“顾澜亭啊!那可是胤朝最年轻的首辅,一生经历多少党争改革,关键死得早,还那么痴情,话题度多高啊!他的戏份在前期挺吃重,后期也有不少回忆杀,目前定的男三号。”
顾澜亭闻言,心中生出淡淡的不悦。
男三?
他搅动风云数十年,历经三朝,主导改革,扳倒太后,扶立幼帝,最终权倾天下。
这般波澜壮阔的一生,竟只值一个男三?
他压下不悦,又状似随意地问:“许臬呢?”
李哥道:“许臬?他可是萧启的亚父,锦衣卫头子,戏份贯穿始终,跟顾澜亭对手戏也多,自然是男二。”
话音刚落,李哥隐约感觉身旁的青年周身气压似乎低沉了一瞬,
抬眼细看,对方依旧是温和含笑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行了,今天也算你的新生,”李哥发动车子,驶出车库,“走吧,哥请你吃顿好的,压压惊, 也算庆祝你想通了。”
顾澜亭没有拒绝,微笑着道了谢。
饭桌上,顾澜亭藉着“身体虚弱需以茶代酒”为由,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向李哥感兴趣的方向,并给对方斟酒劝饮。
他本就极擅察言观色,长袖善舞,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便从已有几分酒意的李哥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公司运作、行业规则乃至刘总其人脉背景的有用信息。
在饭局尾声,他不经意流露出对眼下债务和生存的忧虑,言语诚恳。
李哥一听,在“这小伙子终于开窍了,也不容易”的复杂心态下,拍着胸脯答应,回去就尽力帮他从公司申请预支一笔款子,以解燃眉之急。
翌日清晨,顾澜亭被微信连续的语音提示音吵醒,点开是李哥懊恼又带着点宿醉嘶哑的大叫:
“顾游!我昨天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我居然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担保,去跟公司财务那儿给你申请预支五十万?老天爷,这要是批不下来,或者你以后还不上,我得跟着一起完蛋!”
不过抱怨归抱怨,李哥做事还算利落。
公司那边的流程需要时间,他个人先给顾澜亭转了一万块钱,附言:“省着点用,买身像样点的行头,把自己收拾精神点,一周后和刘总的饭局,别给我掉链子!哥这次可是把宝押你身上了!”
顾澜亭收了钱,先付清了拖欠的房租,不久催债的人果然再次上门,气势汹汹。
他好整以暇坐在破旧沙发上,冷眼看着那几个彪形大汉将本就简陋的出租屋砸得一片狼藉,最后连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也抬走了。
最后一个出门的催债人看着沙发上眼神漠然的青年,心头莫名觉得发慌。
等人走了,顾澜亭报了警。
警察来后,他提供了暴力催收的视频,条理清晰,语气平静,引用查来的相关法律条文,说明债务系其亡父所欠,自己并未继承遗产,且该债务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依法无偿还义务,而对方非法入户、言语威胁、毁坏财物,已涉嫌违法。
事情解决的比他想像中还顺利,这些人赔了钱,只是出警察局的时候恶狠狠说要弄死他。
顾澜亭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骂了句“蠢货”。
此事了结不久,李哥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公司批准了预支五十万的申请,钱已到账。
当然附带的条件也极为苛刻,要求他在一年内必须跻身三线,为公司带来相应盈利,否则需连本带利偿还。
顾澜亭没有犹豫。
他退掉出租屋,在稍好一些的地段,租下了个整洁明亮的一居室公寓,随后便开始利用原主的手机搜索学习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与脑中那些尚显模糊的记忆逐一对照融合。
他需要尽快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才能利用规则。
…………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与刘总约定的饭局日子到了。
这位刘总是某大型娱乐公司宣传部门的实权人物,年过四十,手中掌握着不少影视广告资源,她早已看中原主的样貌,威逼利诱了数月,原主一直不从。
此次她似乎“退让”一步,只要求先一起吃顿饭,但席间之后想做什么,意味很明显。
这种龌龊心思与逼迫手段,顾澜亭再熟悉不过。
他年少时便因才貌出众,遭遇过所谓榜下捉婿或不少权贵青睐,其中不乏更露骨更凶狠的逼迫, 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那些心怀不轨者上了黄泉路。
只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需要这块跳板。
餐厅选在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
顾澜亭提前到了,坐在预定的包厢里等待。
一个小时后,刘总姗姗来迟。
门被推开,一位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她目光落在起身相迎的青年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眼前的青年,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五官生得极好,金丝眼镜下的桃花眼微挑,笑时眸光潋滟含情,偏生鼻梁挺直,压下几分风流邪气,显得矜贵从容。
怎么感觉比之前还好看?
之前说他好看是好看,但总有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可眼前这人,明明五官没变,但那股子由内而外透出的气度,却像是换了个人,不像个为生计发愁的十八线小艺人,倒像是富二代公子哥。
不,更像是深藏不露的资本新贵。
顾澜亭压下心头的厌恶与不耐,面上笑意不变,起身打招呼:“刘总,晚上好。”
说着为对方拉开椅子。
刘总回过神来,入座笑眯眯道:“小顾啊,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车,你能来我很高兴。”
两人落座,服务生上前点餐。
一顿饭,顾澜亭吃得并不多,多数时间在应对刘总看似随意实则处处试探的闲聊。
他心中恶心翻涌,面上却八风不动,言谈间既不过分热络谄媚,也不显冷淡失礼,尺度拿捏得极好,很快博得了对方的好感。
他已多少年不曾这般屈尊应酬?尤其对方还是此等货色。
若是在大胤,这般心怀不轨肆意打量之人,早已被他剜去双目,剁碎了喂狗。
忍了又忍,顾澜亭不动声色套话,从对方的言语中,筛选出关于《大胤传》剧组选角导演和投资方背景等有用信息。
吃完饭,刘总心中对顾澜亭的观感已大为改观,原本只打算玩玩美色的心思淡了不少,反而生出几分“此子或许真是可造之材,值得投资一把”的念头,原本准备的进一步手段,也暂时按下了。
临别时她拍了拍顾澜亭的手臂,鼓励道:“小顾啊,好好准备试镜,董彦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是最重,但演好了也很出彩,我看好你。”
顾澜亭温声应下,等回到小区,把对方碰过的西装扔进了垃圾桶。
…………
《大胤传之萧启》剧组的正式试镜安排在一个月后。
顾澜亭决定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熟悉这个世界,并尝试着手打听石韫玉的下落。
茫茫人海,同名同姓者不知凡几,且不知她如今是何年岁何等模样,寻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既已到此,便绝不会放弃。
九月初,经纪人李哥发来了一大堆关于《大胤传》的历史背景资料、人物小传,并特意叮嘱: “光看资料不行,你得找找感觉,有空去首都博物馆转转,看看那时候的器物服饰书画啥的,对理解人物有帮助。”
顾澜亭没有拒绝。他将李哥发来的大事记略略看了一遍,当看到顾氏迅速衰败,最终沦为寒门时,眼神冰冷了一瞬,随即又归于漠然。
盛衰荣枯,本是常理,何况他早已身死,顾氏如何与他何干?如今他心中所求,唯有一人。
第二天一早,顾澜亭按照经纪人的安排动身前往京市,去首都博物馆。
九月的京市还很燥热,顾澜亭为了多尝试新事物,乘了地铁。
周六地铁人更多,他被拥挤的人浪推搡着,鼻尖充斥着各种气味,耳边是嘈杂的人声与广播,等下地铁脸色万分难看。
偏生他这副皮相实在出众,即便戴着口罩和帽子,一路行来,仍有不少大胆的年轻姑娘上前搭讪,试图索要联系方式。
顾澜亭一律冷脸以对,简短回绝,但是还有人纠缠了一路。他下意识想唤阿泰,却想起来已经不是在大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