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道了声谢,立刻朝左边的电梯而去。
下行电梯前挤满了等待的人,他目光急切在每一张脸上搜寻,却没有。
他又下了楼梯,在一楼大厅、咨询台、纪念品商店以及洗手间外寻找,找不到后重新折返三楼, 细细看过每一张脸。
他步履匆匆,引来不少参观者侧目。
可博物馆那么大,人潮汹涌,哪里是他能找得到的呢?
直到闭馆的广播响起,工作人员开始引导观众离场,顾澜亭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站在空旷起来的展厅中央,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脸色沉郁,最后随人群出了大门。
太阳西沉,天气稍微凉爽了些,他抬眼看向四周,目光突然一定。
…………
大约百步开外,博物馆侧面的小广场边缘,一个身着豆沙色长裙的女子背对着他站立,正微微侧头,与身旁另一个女孩说着什么。
顾澜亭呼吸一紧,大步流星地穿过稀疏的人流,走到那女子身后,手轻按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玉娘。”
那姑娘转过身,看着面前戴着口罩,身形高大的男人,疑惑道:“你谁啊?什么玉娘?”
顾澜亭收回手,面露失望,摇了摇头:“认错人了。”
那姑娘看他即使带着口罩也难掩帅气,调笑道:“哟,你这搭讪方式挺复古啊?玉娘?是在cos 古风小生,玩什么前世今生梗吗?”
旁边的朋友也跟着笑起来。
顾澜亭此刻满心都是方才在展厅的惊鸿一瞥,对眼前两人的调笑毫无反应,漠然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那姑娘见他如此态度,有些不乐意了,冲着顾澜亭的背影提高了声音,“认错人了说声对不起总该有吧?扭头就走,真没礼貌!”
她的同伴也附和着低声吐槽了几句。
顾澜亭像是听不见,径直汇入了街边的人流,很快消失在转角。
方才在三楼看到的真是玉娘吗?她现在就在京市?
可京市这么大,要如何找呢?
如果能调博物馆监控就好了,可他现在不过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博物馆调取监控?即便他能编造出天大的理由,对方也只需一句“内部规定,监控不对外”便能轻易打发。
他愈发深切感受到身处这个时代的束缚,若是在大胤,方才他一声令下便能封馆,哪怕逐人排查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可如今……
顾澜亭站在陌生的街角,望着华灯初上的都市,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急也没用。
他转念又想,或许这样也好,自己如今这般落魄窘迫,贸然出现在她面前,恐怕她只会毫不留情的嘲笑,然后换工作离开京市躲藏,让他再也找不到。
不如暂且隐忍,徐徐图之,待他在这方天地站稳脚跟,乃至功成名就之时,再以最合适的姿态与她正式相认,岂不更好?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她的下落,哪怕只是暗处默默看着她也行。
思及此处,顾澜亭突然想起个被他下意识忽略回避的问题。
在此方世界,她是否婚配?
这里是倡导婚恋自由的时代,她是否会已经有了倾心相爱的男友,甚至已经结婚?他们是否早已做过所有恋人、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情?
顾澜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有男友又如何?结了婚又如何?
他已经错失了她整整一辈子,在无尽的寻找与绝望中耗尽了生命,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新找到了她,那么无论如何,他死都不会再放手。
属于他的,终究要回到他身边。
抢也要抢到手。
…………
石韫玉带表妹逛完故宫,将她安全送回苏婧家后,自己也回了家。
她洗了个澡,换上居家服就去卧室床上窝着,抱着棉花娃娃心不在焉刷b站。
刚才在博物馆,她在展厅转弯出去的时候,旁边的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很高的青年,穿着浅蓝衬衫,里面似乎搭了件白T,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眉眼轮廓和周身气质,隐约让人觉得样貌应该不差。
如果只是个帅哥还好,可反光里那双模糊深黑的眼睛,莫名让她觉得心悸。
明明只是玻璃上瞥了一眼,她不知为何会觉得那人眼睛很像顾澜亭。
所以她出来后就找了个借口,赶紧带表妹去了故宫。
石韫玉烦躁关掉了正在自动播放的视频,平躺看着天花板,一遍遍安慰自己。
顾澜亭怎么可能在现代?
可当时他也进入了白光,会不会也因此穿了过来?
越想越害怕,石韫玉赶紧抱紧了棉花娃娃。
…………
那天之后,顾澜亭又在京市逗留了一周,除了首博闭馆,他每天都早早到那,希望能再次看到她的身影。
可一周过去都没见到。
顾澜亭无奈之下只好先回了沪市,准备二十多天后的试镜。
演戏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原主顾游也非科班出身,半路出家,所知有限,他只能依靠经纪人提供的资料了解学习。
与此同时,顾澜亭花了不少时间研究这个时代的金融证券市场。
原主顾游是金融专业毕业,虽然成绩平平,但基础知识还在,顾澜亭花了一段时间便理解了K线图、财务报表、行业分析等概念,随后开始触及一些更深层的投资逻辑。
他意识到在这个时代,金融市场或许是他能快速积累初始资本的一条路径。
结合近期网络上的财经新闻、行业研报和趋势分析,他将目光投向了两个被普遍看好,处于爆发前夜的领域,人工智能与商业航天。
经过一番审慎的评估,人工智能方面,他将目光锁定在一家业务扎实、为AI提供核心芯片和云计算服务的龙头公司。对于商业航天,他找到一家在火箭可回收技术上有清晰路线图和实际进展的公司。
深思熟虑后,顾澜亭只划出了二十万作为试水之资,他把这二十万分为两份,分别买入了那两家公司的股票。
下单确认后,他关闭了交易软件,静看波动趋势。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原定试镜的前一天。
顾澜亭正躺在阳台摇椅上看书,李哥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语气烦躁:“真是倒霉催的,原定的那个男主角出事了,具体啥事还不清楚,反正剧组那边紧急通知,所有试镜延期,具体延到什么时候,没准信儿!”
顾澜亭嗯了一声。
李哥暗骂一句皇上不急太监急,又道:“不光男主,听说几个女主角和重要男配角的席位,现在也撕得不可开交,资方、平台、各方势力都在博弈。我听到点风声,说整个选角阵容可能都会有大的变动,总之现在就是一团乱麻,咱们只能干等通知了,哎!”
…………
顾澜亭对此没什么失望的,只平静道:“知道了。”
李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又变得有些微妙:“还有个事儿……刘总那边,倒是没完全把你忘了,答应给你的那个广告资源还算数,另外之前说的那个男六号董彦,她也让你放心,只要这个角色还按原计划选,她的话还是有份量的,但是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为难:“她有个新的小要求。”
顾澜亭垂眸看着茶几上屏幕暗下去的手机,面色无波,声音听不出情绪:“嗯,什么要求?”
李哥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哎了一声,说道:“她说听说你独居,应该会自己做饭?她最近胃不太舒服,阿姨又请假了,吃外卖和餐厅都不放心,就想让你每天下午去她那儿给她做顿晚饭,也不用太久,就做到试镜重新确定,你去参加之前就行。”
顾澜亭对此早有预料。
那女人一个月前松口或许有过惜才之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更狩猎策略。
先给予希望,将猎物诱至陷阱边缘,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再抛出看似微不足道的条件,利用对方对机会的渴望,一举击破心防。
试想,心心念念的机会就在眼前,临门一脚,似乎只要小小妥协一下,牺牲一点无关紧要的尊严和时间,就能稳稳拿到手。
这种诱惑,对于绝境中挣扎的人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这女人对他能力和心性的一次压力测试。
顾澜亭无声哂笑。
这种手段也好意思用?蠢货才会上当。
“我不会做饭。”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平静无波,听不出是拒绝还是陈述事实。
李哥在电话那头急得差点跳脚:“我的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
他的话被顾澜亭冷淡的声音打断:“你帮我给刘总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我不会去做饭,但是如果她需要,我可以帮她解决眼下宣传部正在头疼的舆情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