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浸淫宣传公关行业多年,自然能听出这些方案绝非纸上谈兵,里面有些角度是她和团队都未曾想到的盲区。
等顾澜亭说完,她眯起眼打量他。
良久,她忽然笑了一声,语气认真:“你做个小明星,跑跑龙套,真是屈才了。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干?宣传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跟着我比你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前途要光明得多。”
顾澜亭笑了笑,婉拒道:“刘总谬赞了,只是我志不在此。刚才说的那些,刘总不妨先试着推进看看,如果有效,后续若还有其他需要沟通协调的地方,我很乐意帮忙。”
刘总本也只是试探,闻言假意惋惜了几句。
谈话接近尾声,顾澜亭告辞后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后突然转身问:“对了刘总,我刚才在电梯里碰见个姑娘,也是在这一层下的,看她包里露出的文件似乎和《大胤传》有关,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吗?”
刘总此刻心思还在刚才的公关方案上,闻言只当他是想侧面打听试镜或剧组情况,便随口答道: “不是剧组的,那是华方出版社的编辑,负责《大胤传》原着和我们这边的宣传对接合作。怎么,你找她有事?”
顾澜亭神色如常道:“只是好奇问问,多谢。”
…………
他记住了这个出版社的名字。
石韫玉与天乐公司副总监的洽谈还算顺利,敲定了几项主要合作框架后,礼貌告辞。
走出办公室,她隐约听到外面办公区有几个职员在低声议论:
“刚才去刘总办公室那个,戴口罩帽子的,是哪个新出道的明星吗?气场好强,但好像没见过哎。”
“不知道,捂得那么严实,谁知道是明星还是……嘿嘿,你懂的。”
另一个压低声线,语调兴奋:“这个我知道!听说好像叫顾游,算是个还没正式出道的艺人,签了个小公司,刘总好像挺中意他的。”
石韫玉脚步微顿。
顾游?
怎么这名字让她莫名想到了顾少游。
她打了个激灵,又仔细想了一下那会碰到的青年,觉得应该不是。
如果是他,一定会当场抓住她的手臂,说什么“玉娘,我总算找到你了”之类的疯话。
而刚才那个青年,就是个举止温和有礼的现代人。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不着边际的猜想,走向电梯间。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门映出她微微蹙眉的倒影。
门完全合拢的刹那,不远处的消防通道拐角,一道身影悄然走出。
帽檐微抬,露出一双深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电梯门。
…………
三天后,顾澜亭提供给刘总的危机公关策略开始显现效果,原本一边倒的负面舆情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刘总欣喜万分,随即动了卸磨杀驴的心思,盘算着等危机完全过去,再慢慢拿捏这个突然变得难以掌控的青年。
然而没等她付诸行动,舆论风向在初步好转后,突然又出现了更棘手的反覆苗头,且发展趋势诡谲,若是处理不当,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比最初的危机更为严重。
她也是人精,猜测到是顾游留了后手,给她挖了个大坑。
召集团队紧急处理,但发现对方的布局似乎环环相扣,短时间内竟找不到完美的破解之道。
她自己固然有能力处理,但势必无法做到干净利落,难免会留下话柄,届时在高层面前难免受到责难。
更糟糕的是,前几天初步见效时,她已在内部会议上将功劳大包大揽,此刻若再推给下属或承认失误,无疑是打自己的脸。
在办公室砸了一个摆件后,刘总阴沉着脸拨通了顾澜亭的电话。
“小顾啊,你今天来一趟吧,咱们谈一下试镜的事。”
这些都在顾澜亭计划中,他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刻意放软的语调,无声嗤笑了一下,随即应下。
再次见面,刘总彻底收敛了轻慢,诚恳的把广告和男六号的事真正敲定下来。
顾澜亭见好就收,也不吝啬,将完整的危机化解策略和后续的舆情引导方案全盘托出。
刘总这次不敢再有丝毫马虎,亲自带着核心团队仔细分析推演,一步步试行,确认有效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同时内心开始忌惮这个青年。
她无法理解,一个人短时间怎么变化这么大?分明之前只是个懦弱空有其表的蠢货。
…………
时间悄然流逝。
十一月,京市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大胤传》的主要角色选角大多尘埃落定,唯独“顾澜亭”这个戏份吃重,极其复杂的男三号, 始终找不到能让导演和资方都满意的人选。
导演艺术追求极高,面对资方的压力,他只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角色上做了妥协,但对“顾澜亭” 这样的核心人物,坚决不肯将就,宁肯拖延开机。
各方因此焦急不已。
石韫玉也因为宣传方案的调整,又跑了几次沪市进行沟通。
而顾澜亭这边,他经过深思熟虑,主动放弃了那个已经到手的男六号。
消息传来,经纪人气得在电话里跳脚,大骂他自毁前程。
顾澜亭有自己的打算,让经纪人稍安勿躁。
除了工作上的事,他用这段时间,彻底打听清楚了石韫玉如今的生活。
她出生京市,从小到大都在京市念书,曾经家中有过一点小钱,后来父亲染上赌瘾,把家赌了个干净,父母离婚后她随母亲生活,如今在出版社工作,是策划编辑,工作能力不错,恰好负责大胤传的宣传。
感情方面,谈过几次恋爱,均无果而终,目前单身。
顾澜亭终于放下心,隔天就把她的戒指从抽屉拿出来,用一条链子挂在颈间。
刘总那边的危机彻底平息后,他依约拍摄了广告,后续没什么事,便索性从沪市搬到了京市。
闲暇的时候,他会戴着帽子和口罩,在她家的小区对面便利店门口,看着她下班回家,随后进入小区,站在楼下不远处一棵树下,看着她卧室的灯亮起,直到深夜熄灭,才悄然离开。
另一方面,顾澜亭之前的股票投资尝试并未成功,投入的二十万有所亏损。
他认真复盘,发现了问题,研究一番后,用之前剩下的三十万中的二十五万,加拍两次广告赚的八十万中的五十万,一共七十五万投了京市一个刚起步的小科技公司,只剩了五万用作花销。
他在公司算是不大不小的股东,参与分红。
当然这短期都看不到成效,分红要等公司成立两年后,现在当务之急是拿到他自己这个角色。
他不会演戏,但演自己还需要演吗?
只是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名气,想获得这个重要角色的试镜机会,用常规手段难如登天。
十一月中旬,顾澜亭在某短视频平台发了个写毛笔字的视频,内容是自己的诗。
视频因为他的容貌爆火,《大胤传》的导演也看到了,注意到了他写的字和历史上的顾阁老似乎一模一样。
导演立刻联系了他,邀请他参加试镜。
顾澜亭欣然应允,给经纪人打了电话。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不可置信大叫,最后得意大笑,一个劲儿说果然没签错人。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不可置信大叫,最后得意大笑,一个劲儿说果然没签错人。
过了几天,他回沪市试镜。
试镜和他预料中一样顺利。
导演给出的桥段,是他从乱葬岗爬出来那段。
书中描写与真实历史自然有所出入,顾澜亭觉得有些怪异,没有全部按书中演,而是重现了那天的场景。
演完后,整个试镜间鸦雀无声,短暂安静后,导演站起身连声叫好,和其他人短暂商议后,立刻拍板定下了他。
…………
春节过后不久,《大胤传》正式开机。
而过去的几个月,对石韫玉而言,并不算特别平静。
去年十月,她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一个饮料广告,里面的代言人面容俊美,气质独特,重点是和顾澜亭长的起码六七分像,只不过气质更阴郁些。
她吓得失手打翻水杯,一连好几天心神不宁,疯狂搜索关于叫“顾游”艺人的信息,却又害怕真的搜出什么确凿证据。
幸好除了那个广告和一个写毛笔字的短视频,以及些许模糊的街拍,此人再无更多公开活动,也未曾出现在她生活周围。
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发生任何超常事件,她这才慢慢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巧合,一个长得有些像的陌生人罢了。
毕竟就算顾澜亭穿越而来,按照他的性子,定然也不会当演员。
他一向恃才傲物,怎么可能做他认为的下九流工作?
时间长了,石韫玉慢慢放下心,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说起来这段时间她拿到了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