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纪野这是被人做局了,而她就是成局的那个倒霉蛋……
前台被买通了吧,不然怎么会把纪野的房卡给她?
这下有嘴也说不清了。
石韫玉很快冷静下来,抬手轻轻推开几乎怼到脸上的话筒,沉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麻烦让一让,别拍了。”
“这位女士,纪野现在就在里面吧?你不如开门让他出来说。”
“你们是情侣关系吧?看来纪野不太负责,让你一个人面对。”
七八个话筒又往前伸了伸,石韫玉后背抵着门,捏紧了手中的房卡,考虑要不要报警。
开门是不可能开的。
这些记者敢来蹲着,说明纪野十有八九在里面,她要是刷开门,纪野走出来,那两人都得完蛋。
拍摄前出绯闻,不管是真是假,大概率都会被剧组换掉。
石韫玉很珍惜这次工作机会。
她沉下脸,冷声道:“你们不经过本人同意就进行拍摄,这是侵犯肖像权,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记者们安静了一瞬,随即声音更大了。
“女士您为什么不敢开门?是怕我们看到纪野在里面吗?”
“您和纪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愿意帮他争取那么多资源?”
“……”
石韫玉额头突突直跳,一言不发掏出手机就要按110。
刚按下“11”,身后的门锁忽然发出细微声响,紧接着她脚步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去,撞上一片温热。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扶上她肩头。
“你们在我房间门口做什么?”
鼻尖萦绕着浅淡檀香,头顶传来的声线低沉悦耳。
好熟悉的声音。
石韫玉顺着那只手僵硬扭头看去,对上一双漆黑淡漠的眼睛。
不是纪野。
是顾澜亭。
他穿着黑色丝质睡袍,露出一小片白皙肌理分明的皮肤,神情平淡地垂眼扫了她一下,而后看向那群懵逼的记者。
“还不走?”
石韫玉回过神,立刻远离他的胸膛。
她想直接走,又被记者堵着路,只能尽量站到门边。
那些记者也回过神,嘀咕着“纪野呢?真见鬼了”之类的话,都认出眼前男人是几年前火过一阵突然退圈的顾游。
有人觉得采访顾游可能更赚,问道:“顾先生,纪野在里面吗?你是他朋友吗?”
“还有这位女士跟你们是什么……?”
还没问完,突然传来个清朗的男声。
“你们在找我?”
石韫玉朝另一边看过去。
一个穿花短袖衬衣和短裤,相貌俊朗的男人靠在门边,朝记者咧嘴一笑。
“你们想要采访我?早说啊,走走走,我们去会议室聊。”
“再不来过了这村没这店。”
说完作势要关门回房。
记者们面面相觑,最后只好放弃顾游,追着更有价值的纪野走了。
纪野关门前,饶有兴味地看了眼走廊远处那隔着两步相对而立的男女。
走廊恢复安静,石韫玉犹豫了一下,想问顾澜亭怎么在这,为什么前台要给他房间的卡?
话没出口,顾澜亭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她只好沉默下来,看他准备干什么。
“李为,问问这酒店负责人,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放进来。”他淡淡看了眼她,继续道, “还有,告诉焕新、青有、言拓传媒的总裁,我很忙,没空接受突袭采访。”
这是要算账了。
听他这口气,这三年似乎混得不错。
“怎么不走,还有事?
顾澜亭双手环胸靠到门边,垂眼看她,表情疏淡。
石韫玉没拐弯抹角:“前台给了我你房间的卡。”
顾澜亭看了眼她手中的房卡,视线移回她脸上,轻笑一声:“你怀疑是我让前台故意的?”
石韫玉没说话,意思很明显。
顾澜亭微微侧身让开位置,露出酒店的内景。
是套房,而且里面的沙发上,似乎搭着件女士风衣外套。
再仔细听,还有隐约哗啦啦的水声。
石韫玉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有女朋友了?”
顾澜亭慢悠悠站直,懒懒瞥了眼房间,勾唇温笑:“石小姐似乎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石韫玉沉默了一瞬,道:“没,恭喜你。”
“还有,刚才多谢你解围。”
顾澜亭随意笑了笑:“只是被吵到了,并没有要帮你的意思,石小姐可别多想。”
石韫玉看着他,突然想到那时候在大胤刚跟他扯上关系,他便总是一副含笑讥讽的模样。
她也朝顾澜亭假笑了一下:“这样就好,我也不喜欢欠人情。”
说完,她转身下了楼。
脑子乱糟糟地走到前台,把房卡递过去。前台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连说是没注意开错了。
几分钟后经理也过来连连道歉,说小姑娘是暑假兼职,还不熟悉流程,给她免了房费。
石韫玉接受了道歉,重新开好房间,上楼入住。
晚上躺在床上,她出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红灯闪烁,脑海里全是今天的事。
为什么顾澜亭会在这?
他竟然有女朋友了。
现在应该在跟女朋友做成年人的事情吧。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她心里不太得劲儿。
石韫玉觉得自己有做渣女的潜质,一方面希望顾澜亭别纠缠她,最好离她远远的,一方面得知他谈恋爱的消息,又忍不住想他居然会变心。
她摸来枕边的手机,给闺蜜发了消息,胡编说自己看了个小说,剧情迷惑,问对方这种行为心理算什么。
闺蜜也还没睡,立刻打来了视频,挤眉弄眼揶揄小说女主是不是就是她自己。
石韫玉死不承认,闺蜜就一副“好吧谁叫我宠你”的表情,说这很正常,如果这男的追了那么久,短时间内突然就变心,大概率之前都是演的,是表演型人格。
她心想倒也不是短时间。
顾澜亭从大胤开始纠缠她,三十六岁死亡后又成了顾游。虽说她不知道顾澜亭和顾游到底什么关系,但一个人求而不得这么久,会放弃才属正常。
聊了一小时后,她跟闺蜜挂了电话。
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闭上眼睛,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怪人。
她恨顾澜亭恨得太久太深刻,视他为洪水猛兽,曾经巴不得他去死,从始至终都巴不得他能爱上别人再别纠缠她。
可当他真有了新感情,彻底远离她了,她便似乎不知道该把这份恨放在哪里。
石韫玉有些迷茫,觉得自己或许真该放下了,那些属于大胤朝的恨,也该随着这个朝代消亡。
顾澜亭有女朋友最好,这样她以后能彻底安心了。
想着想着,她满腹心事沉沉睡去。
…………
808号房。
顾澜亭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件女士短风衣外套。
他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过衣领,轻轻叹了口气。
玉娘啊玉娘,你怎么连自己的衣服都认不出呢?
这三年来,经营事业之余,他像幽灵一般在暗处窥伺她,想念她。
她不小心丢掉的东西,都被他精心收好,放在京市别墅的地下密室。
暗处呆久了,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如今终于到了见面的时机。
分离并不能让淡化感情,只会令他愈发偏执。
…………
对他而言,短暂的分别只是为了让她有喘息空间,明白他真的不会再强迫她,不会再言而无信。
他会用财富和行动来证明真心。
…………
第二天,石韫玉赶往新萍县。
剧组顺利汇合,开机仪式后进入紧张的拍摄。
拍摄任务全在哀虫山。
哀虫山是松岭向南分支的余脉,绵延四百多公里,植被茂盛,只有少部分被开发成景区,其余都是原始森林。
这里雨水多,山林里云雾缭绕,树木遮天蔽日,虫子多动物也多,所谓的“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随时都可能发生恶劣天气。
未开发的地方是禁区,却因为一些传说吸引了很多徒步者。
每年都有外来徒步者死在这里。
来之前景区负责人就交代过,不能去未开发的地方,不安全,所以拍摄用的地方都在景区内。
前几天的拍摄还算顺利,只是这山里虫子实在多,蚊子都是小意思,还有比指头粗的蚯蚓,尤其是早蚂蝗最恐怖。
石韫玉穿了防水鞋,扎紧裤腿,还是被咬了。
好在她是编剧之一,倒没演员那么辛苦。
一周后,有一场戏是主角在暴雨后的森林中发现一个古墓,导演选了好几个景都不满意,最后在一个副导演和另一个编剧的撺掇下,他临时决定进入未开发的区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