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在黑暗中徘徊了多久,久到几乎忘记了我自己是谁,忘记了你的样貌,甚至记不清自己的执念,只记得我带着不甘遗憾死在你的墓碑前。”
“我怕我真的什么都忘了,每天除了找出路,就是一遍遍回忆你我之间的事情。或许是你我真的有缘分,有天我突然看到了一阵白光,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浴缸中自杀。”
“我成了顾游,到了你的世界。”
“我渴望接近你触碰你,又害怕真诚坦白一切后你会毫不留情离开,所以我再次卑劣的选择了撒谎。”
石韫玉静静听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原因,她共情能力很强,随着顾澜亭断断续续的低沉描述,她仿佛看见了他经历的一切。
漫长的寻找,濒死的绝望,无尽的黑暗,慢慢失去记忆的恐慌。
心口开始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环抱着她的手缓缓放松,顾澜亭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转过脸去看,就见他漆黑的眼睛黯淡无光,已经不太聚焦,却还在断断续续说。
“这些年我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想着多赚些钱,等时机成熟再靠近你。” “小玉……过去我生活在封建王朝,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抛却富贵选择自由,如今我来了现代, 已经彻底明白了你的想法。”
“可你我之间初识时年代错位,思想错位,我傲慢的以为用强制手段就能得到你。现在我有幸来了你的时代,可……?”
顾澜亭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闭了闭眼,才继续道:“可如今却来不及了,还是太晚了。”
石韫玉心口发闷,垂下眼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话留着出去再说吧,现在保存体力。”
顾澜亭叹息一声,强撑着越来越模糊的意识,断断续续轻声道:“玉娘,我说这些……并非要你的原谅。”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真心,以后想起我……能少几分怨恨和厌恶。”
他的语调很轻柔,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软刀子扎进了她的心口。
一个偏执的疯子,这种生死时刻,所求不过是让她少点怨恨。
石韫玉浑身也在发冷,可因为被他紧紧圈抱着,思绪还是清晰的。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眼眶会发热,喉咙哽到说不出话。
大概是生命太沉重。
…………
他做过很多非人之事,她曾差点杀过他,如今他又不止一次不顾生命救她。
该恨吗?还要继续恨吗?
石韫玉不知道。
温热泪水滑过冰凉的脸颊,她怔怔抬指去摸。
哭了?她为什么要哭?
顾澜亭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凑近她的侧脸,发凉的唇瓣落下,轻轻吮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如果我死了,就多想想我的好。”
“不要忘记我?”
哪怕是死,他也要在她心上留下最深的烙印。
石韫玉心绪翻涌,重重闭上了眼睛。
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能用唇帮她拭泪,温柔又偏执地说出这番话。
顾澜亭看着她湿漉漉颤抖的眼睫,眼皮越来越沉重。
石韫玉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我们都会活着出去。”
“如果能出去……我就不恨你了。”
话音落下,只有帐篷外无休无止的呜咽风声。
她想转头看他,就感觉肩膀—沉。
顾澜亭的头无力地垂在了她肩上。
心口一紧,她立刻转头:“顾澜亭?顾澜亭!”
“醒醒,不能睡。”
“别睡,再坚持一下……”
她唤了好多声,轻轻推他的手臂,却都没有回应。
石韫玉心慌不已,脸色愈发苍白。
她费力掰开他的胳膊,离开他的怀抱,仔细一看,才发现顾澜亭后背根本没有裹到毯子。
两张毯子,几乎都盖在她身上。
怪不得他会昏迷。
几乎没有犹豫,她用冻僵的手指艰难把两张毯子取下来,裹在顾澜亭身上,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以前她心心念念想让他死。
可今天,她却想让他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的确想让他活着。
起码现在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其中徒步面临失温的保暖/取暖部分非专业,只是小说剧情,请不要模仿。另外珍爱生命,不要去危险地带徒步。
第143章 [番外]现代篇(14)
救援队赶到时,一拉开帐篷,就看见一对男女紧紧相拥。男的已经昏迷,女的意识模糊,艰难地说了句“救命”,便昏了过去。
直升机连夜将他们送往医院。
石韫玉身上有些划伤,主要是失温昏迷,没几个小时就醒了。
醒来时,妈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显然急坏了。
她安慰了妈妈几句,问起顾澜亭的情况,妈妈说就在隔壁病房,情况更严重些,还没醒。
石韫玉想起帐篷里的事,心里乱成一团。
她坐了一会儿,强撑着起来去看他。
病房门口,李为和医生正在低声交谈,她便没进去,只隔着玻璃窗看。
顾澜亭戴着呼吸面罩躺在病床上,面容病态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手背上扎着针,身上连着监测仪,看起来很严重。
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垂下眼睫,悄悄离开了。
第三天,顾澜亭还没醒。
医生检查了石韫玉的身体,说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家休养。
她又去了顾澜亭的病房,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余光忽然瞥见他的手指动了动。
石韫玉一下子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顾澜亭睁开眼睛,尚且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
石韫玉回到家,纠结了一天,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他。
她买了花和水果,提着到医院,却只看见空荡荡的病房。
护士说他转院了,具体去向不明。
她站在那张曾经躺过人的病床前,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这次事故闹得不小。
周导名气大,剧组演员也都是大咖,事情传出去后,网上讨论度极高,和石韫玉预料的一样,她和顾澜亭的身份都没被曝出来,没几天剧组就解散了,导演和景区负责人被追责。
速度这么快,应该是他出手了。
除此之外,石韫玉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赔偿。
病好后,她向公司申请了年假,准备带妈妈去F国旅游,妈妈却说先找个寺庙拜拜,再说旅游的事。
这次意外着实吓到了石静娴。
她听邻居说杭市有个寺庙很灵,不如去上柱香压压惊。
石韫玉虽然经历过穿越这种事,但对神佛仍是将信将疑,但为了妈妈安心,她还是买了票飞往杭市。
杭市寺庙众多,她们去的那所香火极旺,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母女俩买了票进去,上了香,又在寺里转了转。
石静娴被讲经的师父吸引,驻足聆听。
石韫玉便自己找了个地方休息,坐着坐着,突然想起了一个几乎遗忘的怪事。
大胤和明的关系。
她想找僧人问问,又怕被当成疯子,或被一些云山雾罩的话敷衍过去。
犹豫再三,终究没去。
下午四点,母女俩一起下山。
快到山脚时,路边突然出现个衣衫褴褛的和尚。
石韫玉看了一眼,刚走过那人,身后便传来一道醉醺醺的声音:
“天外客,异世魂,双界壁垒因之破。两界交融,如江河汇海,一人两人之劫,众生之福。缘之一字,真真妙不可言啊……”
她脚步骤然顿住,猛地回头看去。
刚才还躺在地上的和尚,已不知所踪。
石静娴疑惑地看着女儿:“怎么了?”
“妈,刚刚那儿有个和尚……”她指着那块空地,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对劲。
石静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面露担忧:“什么和尚?小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石韫玉心头波涛汹涌,面上却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可能眼花看错了。”
石静娴打量着女儿的脸色,到底不放心,第二天又去另一所寺庙求了道平安符给她戴上,才算稍稍安心。
回到家后,石韫玉带妈妈去了F国。
假期结束,她申请了线上办公,非必要不驻组,这样赚得少些,但能多陪陪妈妈。
她时常想起杭市那个和尚,总觉得不是幻觉,于是又去了几所寺庙,试探着向主持请教,却一无所获。
后来又跑了几处道观,仍是毫无头绪。
石韫玉渐渐相信,这世上或许真有神佛,那和尚许是来给她指点迷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