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不信,一口咬定两人之间不简单。
石韫玉倒是想说实话,可问题说了也得有人信啊。
穿越,前世,纠缠两世的孽缘,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像编的。
说起来,她原本以为顾澜亭被拒绝后会消停一阵子。
没想到第二天晨跑,他照常出现。
后面也依旧和以前一样,送吃的,送东西,不远不近跟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石韫玉的工作蒸蒸日上。
她终于攒够了买新房的钱,带妈妈搬进了新家。
没两天,顾澜亭也搬了过来。
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层。
追到这种程度,哪怕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他什么意思了。
石静娴有天忍不住问女儿,到底怎么想的。
石韫玉沉默了很久,说不想谈恋爱,也不喜欢他,而且已经拒绝过了。
石静娴虽然觉得惋惜,却还是尊重女儿的选择。
从那以后,她对顾澜亭的态度就冷淡了下来。
顾澜亭却像是感觉不到,依旧热心帮助,送吃的送东西,距离不近不远,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石韫玉觉得这样下去太奇怪了。
她甚至动过找个男朋友的念头,好让顾澜亭彻底死心。
可她又怕按顾澜亭的性格,她今天谈恋爱,明天他就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
她立刻打消了念头。
顾澜亭一如既往,每天准时出现在电梯口笑着说“真巧”。
巧什么巧,他住她隔壁,出门时间掐得分毫不差,可他说完就安静跟在后面跑,不紧不慢的距离,不紧不慢的步调,像是她的影子一样。
他还会隔三差五送吃的,偶尔妈妈客气问他也不要一起吃饭,他三次会答应一次。
顾澜亭从不说越界的话,做得事极有分寸,挑不出任何问题。
这样又过了几个月,石韫玉没发现,自己对他的容忍度越来越高。
有次顾澜亭发烧给她发消息,声音极其虚弱。
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他家看看。
顾澜亭家的门有她指纹,她一按就进去了。
说起来这个,当初顾澜亭搬来,说已经录入了她的指纹,她一脸惊恐,没想明白他怎么弄的。
顾澜亭说什么都不删,她实在没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录就录,反正又不进去。
结果这次就被迫打脸了。
屋里黑漆漆的,她按亮了灯,看到顾澜亭闭眼躺在沙发上,脸色不正常潮红,唇瓣发干,已经烧迷糊了。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过去,眼神涣散了一会儿才聚焦。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石韫玉没接话,坐到沙发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把体温计给他。
“先测体温。”
过了一会,她拿起体温计看,39°。
算是高烧了。
石韫玉叹了口气,把带来退烧药拿出来,又起身接热水,端回去就看到顾澜亭又闭上了眼睛。
她唤了一声:“起来吃药。”
顾澜亭缓缓睁开眼,眼睛蒙着一层雾,看起来比平时脆弱很多。
“小玉……”他看着她,声线低哑,“我头好痛。”
语调有种黏糊糊的感觉。
石韫玉感觉耳朵发痒,面无表情扶着他坐起来吃药。
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后,她就回家了。
从那以后,顾澜亭就时不时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
石韫玉一开始还没察觉,后来意识到他是故意的,就直接不搭理了。
转眼又到冬天。
顾澜亭十一月出国了一趟,一直没回来,只是天天都会都给她发消息,哪怕不回也发。
跨年前几天,他还没回来,打电话邀请她跨年一起过。
石韫玉依旧是拒绝。
这次顾澜亭却没有放弃纠缠,而是说让她一定要来,有个惊喜要给她。
最后说会一直等她。
石韫玉心说爱等就等,反正她不去。
晚上吃过饭后,她正洗碗,就听到妈妈在客厅说外面下雪了。
石韫玉洗碗的手一顿,想起来顾澜亭约她的地方接近郊区。
他会不会还在那等着?
洗洁精似乎放多了,碗有点滑,她没拿稳掉水池里,发出“匡当”一声。
她回过神,把碗重新拿起来洗干净。
爱等就等,冻死才好。
洗完碗,她回到房间躺着玩手机,却频频走神。
过了半小时,她突然气急败坏地坐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跟妈妈说出去一趟,开车往郊区走。
一个半小时后,她到了顾澜亭说的地方。
这里是个镇子,人很少,开车穿过居民区后就到了一片湖泊。
雪纷纷扬扬,湖泊冰面覆盖了一层白。
石韫玉远远就看见顾澜亭站在湖泊前,撑着一柄黑伞,伞面都被雪落成白色。
她下了车,撑着伞快步走过去。
顾澜亭听见动静转过身。
他的肩上落满了雪,眼睫上结着细细的霜,脸颊和鼻尖都冻得通红。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那双桃花眼里漾出笑意,像冰层下突然涌动的春水。
“小玉,你真的来了。”
石韫玉觉得他有病,真的有病,没好气道:“你有病吗?赶紧回家!”
顾澜亭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柔和。
“嗯,我有病。你别生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既然来了,不如听我说句话?”
石韫玉不耐烦吐出一个字:“放。”
顾澜亭看着她,认真道:“小玉,给我个机会吧,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传来“咻——砰”的声音。
他身后的湖泊上空,绽放了璀璨的烟花。
烟火的光芒照亮了雪花,在漆黑的夜空绽放,又随着雪花坠落。
顾澜亭的眼睛倒映着绚烂的烟火,如同星河盛入眼眸,灿灿灼目。
他眸光缱绻,静静望着她,隐隐有些忐忑。
“集团股权已经转让给你大半,以后你不用再担心我会做什么,我的一切都在你手中。”
石韫玉愣了好一会。
从前她视他如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他是毒蛇,是疯狗,她曾经用尽所有恶毒的词汇形容他,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可现在呢?
这条毒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悄悄收起了獠牙。
他不再用那些让人窒息的手段逼迫她,只是在清晨陪她跑步,每天给她发消息,在她生病时送来热汤,在她拒绝后安静退开。
他不远不近待着,像一只终于学会收敛爪牙的野兽,乖顺地趴在她脚边,只等她偶尔垂眸看一眼。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眨了眨眼,视线里的人影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她回过神,抿唇道:“我和你之间,从来都不是真心的问题。”
说完,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烟花还在继续,顾澜亭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变得晦暗不明。
空气里弥漫着雪花和火药的气味,他的神情一点点变得阴鸷,心头里不受控制翻涌起无数疯狂的念头。
即将压抑不住。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顾澜亭抬头。
石韫玉站在不远处回头看他,雪落在她身上,她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
“怎么还不走?”
顾澜亭怔住了。
两人隔着雪幕对视,烟花在他们身后绽放又坠落,照亮彼此的脸。
良久,石韫玉忽然移开视线,声音带着咬牙切齿地意味:
“机会还要不要了?”
顾澜亭怔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要追问,可她说完这句话后已经转身踏着雪往前走,背影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心脏开始砰砰砰狂跳,那些疯狂的想法尽数消散。
他大步追过去,手中的伞落地,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微俯身紧张凝视着她。
“你……没有骗我?”
石韫玉偏过脸,雪花落在她侧脸,很快化成水。
她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只是机会而已。”
顾澜亭克制不住,把她一把拥入怀中,风雪中嗓音轻颤。
“嗯,我知道,只是机会而已。”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便甘愿主动套上了绳索,并且亲手递入她手中。
她轻轻一扯,他便俯首称臣。
没关系,一个机会就足矣,他迟早会得到她的心。
石韫玉被他箍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意和若有若无的檀香。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算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是可怜他在雪里站了那么久?是被那场烟花晃了眼?还是……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