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_炩岚【完结+番外】(71)

  若这发誓当真灵验, 老天有眼, 顾澜亭这般心狠手辣之人,早该被雷劈死一万回了, 岂能容他逍遥至今?

  顾澜亭垂眼, 静静看着她发誓。

  石韫玉见他毫无反应, 心说还真是个心肠歹毒的, 这都不信。

  她啜泣着, 拉住顾澜亭的袖子,“爷,我真的是无意的, 您不要恼。”

  顾澜亭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再配上那重誓,心中的疑云其实已散了大半。

  他早已查明, 许臬前番回京途中,确实遭遇不明身份的刺客,身受重伤,此事千真万确,做不得假。

  方才的质问,不过是想试探她的反应,瞧瞧她这些时日是否真学乖了。

  他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心头那点因许臬而起的戾气稍缓,伸手想替她擦去眼泪。

  手刚抬到半空,还未触碰到脸颊,她就像被烫到一般,向后瑟缩了一下,双手抬起护在身前,往床里侧躲去,惊恐哀求:“爷,我错了……我不该私自下马车,我不该去逛街。您别罚我,求求您别罚我…我再也不敢了……”

  顾澜亭手僵住,眸色沉了沉。

  看她那副畏惧模样,心底升起一股烦躁。

  探身过去,将瑟缩在床榻最里侧的人一把拽了过来,强硬圈进怀里。

  他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腮上的泪珠,放缓了声线,似笑非笑:“无意便无意,我只是随口一问,怎就怕成这般模样?”

  石韫玉被他禁锢在怀里,垂着头小声啜泣,肩膀仍旧微微发抖。

  顾澜亭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连哭泣都不敢大声的模样,登时心情有些复杂。

  他叹了口气,抬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那双潮湿如蒙烟雨的眸子,低头吻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缱绻。

  泪水咸涩,令他心底微软。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哄道:“莫哭了,哭坏了眼睛,爷可是会心疼的。”

  石韫玉心中冷笑连连,暗骂这狗官惯会做戏,前一刻还在疑心试探,下一刻就能装出这般深情款款的模样,当真虚伪至极。

  她点了点头,小声应了。

  见她止了哭泣,顾澜亭眸光微闪,指尖摩挲着她的下颌,笑吟吟道:“不过,虽说你是无意,但终究是碰到了他,惹得爷心里不太痛快。凝雪,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石韫玉心一沉,面上不敢显露分毫,抬起犹带泪光的眸子,望着他紧张道:“爷想如何处置?”

  顾澜亭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眼角眉梢扬起风流邪气。

  他凑近她,咬了咬她柔软的耳尖,悠悠吐了一句极其露骨狎昵的话来。

  石韫玉的脸颊瞬间爆红,如同晕开胭脂,一路蔓延到耳根颈后。

  她羞愤交加,却不敢发作,只能咬着下唇,在心里将这混蛋下流胚咒骂了千百遍。

  这色中饿鬼,怎地不去死?

  顾澜亭见她这又羞又怒,却偏要强装镇定的情态,与方才那惊弓之鸟的模样截然不同,总算多了几分鲜活气儿,心中那点烦闷也随之散去,心气顺了不少。

  他低笑一声,不再多言,手臂用力,便将怀中柔软馨香的身子,推入在锦被之间。

  顾澜亭拿出一条红绸,覆上了她的双眼。

  石韫玉只觉眼前陷入一片朦胧的绯红,只余模糊的光影,其余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花枝润泽。

  不知过了多久,顾澜亭亲了亲她疲倦微阖的眼皮,抽身将她抱起,缓步走到妆台旁那面光可鉴人的菱花铜镜前。

  “去,去哪里?”

  顾澜亭没有回答,自身后拥住她,把她抵在镜面上,下颌轻抵在她颈侧,伸手解开绸带,迫使她抬头望向镜中。

  “乖,睁眼看看。”

  石韫玉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眼中。

  “???”

  “!!!”

  这个死变/态!

  石韫玉羞愤难当,欲要侧头躲避,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与镜面之间,无处可逃。

  顾澜亭时轻时重,凑在她耳畔低声说话,言辞下流。

  春宵帐暖。

  此后三日,一切如常。

  已是暮春,窗外几株晚开的玉兰,花瓣边缘已见萎黄,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有种繁华将尽的寥落。

  倒是院角那几树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密密簇拥在枝头,如云似霞,映着渐暖的日光,香气馥郁袭人。

  石韫玉斜斜倚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游离,并未落在书页之上。

  自那次逃跑失败,被顾澜亭捉回府中后,他对她的看管便严苛到了极致。莫说是随意踏出府门半步,便是与府中仆役多言语几句都不行。

  每日里,除了必要的起居饮食,她便只能靠着看书、临帖、或是兀自发呆,来打发这漫长寂寥的时光。

  顾府藏书丰赡,经史子集、杂记志异,林林总总,她几乎已翻阅了大半。但凡那些史书杂记、地理志异之中,有可能寻到一丝线索的,她都未曾放过。

  然而关于十一年前,杭州一带是否曾有特殊的天象或地象记载,她却始终一无所获,不免令人心焦。

  她悠悠叹了口气,将书卷合上,望向窗外那四四方方的蓝天,神情一片怅惘。

  如今她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那日仓促之间对许臬的暗示之上。

  只不知他是否看懂了她的暗示?

  再过两日,皇帝按例要去京郊行春蒐之礼,顾澜亭身为太子属官近臣,定然是要随驾同行的。

  经了上次偶遇许臬之事,他多半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府中,很可能会将她带在身边,一同前往。

  届时,无论她是否随行,只要许臬有心,凭借锦衣卫的手段,总能寻到机会与她接触。

  自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许臬愿意前来,并且当真看懂了她的求助之意。

  若他不来……石韫玉眼神暗了暗,那她便只能继续隐忍蛰伏,等待下一个契机。

  那次被抓回来后,她确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日,只觉尊严尽碎,自由全无,恍若置身无间地狱,不见天日。

  但求生的本能,以及对回家的深切渴望,让她从泥沼之中挣扎了出来。

  她开始冷静复盘上次逃跑失败的原因。

  细细思索之后,她意识到失败的关键,大抵在于她对这个朝代官场运作的规则认知过于浅薄,严重低估了顾澜亭手中掌握的权柄,以及各部衙官僚之间盘根错节、互为援引的密切关系。

  下一次若想成功,务须更加小心谨慎,谋定而后动,对沿途可能遇到的关卡、盘查、乃至追捕手段,都要有更充分的预估和应对之策。

  若再失败一次,以顾澜亭那般凉薄狠厉的性子,等待她的,恐怕就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万劫不复之境了。

  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了看天色,估算着顾澜亭差不多该下值回府了。

  遂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努力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暂且压下,重新做出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预备着应付他。

  她把书放一旁,起来活动了几圈,一直过了平日顾澜亭回府的时辰,他人却未出现。

  她正坐在榻边喝茶等候,却见顾澜亭的随从疾步而来,在门外躬身禀道:“姑娘,爷让奴才来禀告一声,衙署还有些紧急公务需要处理,晚些才能回府,请您先行用膳,不必等候了。”

  石韫玉闻言,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升起警惕。

  她面上浮现出失望,柔声关切道:“爷忙于公务,怕是顾不上用饭吧?可需要我准备些清淡爽口的吃食,让人送过去?”

  随从恭敬回道:“姑娘放心,奴才一会儿就去厨房取了食盒,亲自给爷送去。爷特意吩咐了,让您安心在院里歇着便是,不必挂心。”

  石韫玉点了点头,知道这“安心在院里歇着”便是再次强调不许她出门的意思。

  她没再说什么,表示知道了。

  轻轻松松独自用了晚膳,她在院子里慢慢踱了两圈。

  春夜微风,带着海棠香气与泥土湿润的气息。

  石韫玉仰头望着檐角悬着的一弯新月,轻轻舒出一口浊气。

  真是难得,他今夜不过来纠缠。

  自打来了这京城,入了顾府,顾澜亭几乎是夜夜留宿她房中,与她同食共寝,无一例外。

  每日都要强打精神,与他虚与委蛇,陪着演戏,她实在是身心俱疲,厌烦至极。

  踱了一会儿步,她停下脚步,随口问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小禾:“爷此刻还在衙署忙碌么?可知具体何时能回?”

  小禾摇了摇头:“奴婢不知。要不……奴婢去前头找管事问问?”

  石韫玉点了点头:“去问问也好,也免得心里总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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