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韫玉紧抿着唇,下颌被他捏得生疼,低垂着眼睫就是不与他对视,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这个疯狗!要不是怕功亏一篑,她恨不得现在就暴起和他鱼死网破。
“简直是痴心妄想,你以为我二弟看得上你这等货色?”
顾澜亭一把甩开她的脸,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般,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擦拭着刚才碰过她的手指,语带嫌恶:“果真是出身低贱,路柳墙花,一身浮浪之气。”
“爷真是鬼迷心窍了,竟宠幸你这等不知廉耻的浪/荡东西!”
说罢羞辱般的把帕子狠狠砸在她脸上。
石韫玉被甩地偏过脸,紧接着柔软的帕子砸在额头上。她闭上眼,任由帕子顺着额头眼睛滑落下去。
听着他一句句不堪入耳的侮辱,手指紧紧抠着软榻边缘,指节泛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顾澜亭见她依旧不语,厉声道:“跪下!”
石韫玉头还偏着,动也不动。
顾澜亭不耐冷嗤:“怎么?聋了还是死了?听不懂爷的话?”
石韫玉这才缓缓松开了抠着榻沿的手指,转过脸来,抬起了头。
顾澜亭这才看到,她下唇已被咬破,渗出血丝,眼眶通红,却倔强的不肯让眼泪落下。
她缓缓站起身,脊背挺直,坦荡荡直视着他,瞳仁漆黑,眸光清冽冰冷。
“我勾引你弟弟?”
“我浪/荡?”
她低笑起来,眼中泛着泪意,神情悲凉讽刺,“那你呢?你这般强抢民女,与我这浪荡之人夜夜苟/合的又算是什么?”
“是明知故行的贱种?还是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畜生?!”
顾澜亭先是一愣,没料到她竟敢如此顶撞他,随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眸光森冷:“谁准你这般跟主子说话?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石韫玉扯唇笑了笑,伸手就解衣裳,“你想来便来,想辱便辱,横竖我就这么一条烂命,你拿去便是。”
话音落下,上衫已经落下,露出雪白的臂膀,还要继续褪。
顾澜亭呼吸一窒,“给爷穿上!”
石韫玉停了手,面无表情站着,上衫就堆在脚边。
顾澜亭看着她那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再联想到近日她的舒心快活,以及方才和二弟的活泼雀跃,更是怒火翻涌,无处发泄。
他就不信当真惩治不了她。
顾澜亭心头盛怒不已,面色却顷刻恢复平静。
这张温雅斯文的脸此刻愈是平和,愈是教人胆寒。
他睨着她,从头到脚将她扫视了个遍,末了定格在她清冽的眼睛上。
石韫玉本就对他有所畏惧,此刻对上他如同看物件般的漠然眼神,心头阵阵发怵。
窗外吹进一阵风,裸/露的皮肤微凉。她攥紧了手指,饶是强力忍耐,确也控制不住打了个寒噤。
顾澜亭定定看了她一会,才徐徐开口:“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便不必留在这府里,不日便搬去城外的庄子上,也省得将来惹得房三小姐不快。”
石韫玉猛地抬眼看他,脸色愈发苍白。
她无声和他对视,似乎是在确定真假。
顾澜亭面色淡淡。
许久,她垂下头低声道:“随你。”
“送去庄子,或者送给旁人,都总比跟在你身边要好。”
顾澜亭淡漠的神情再次出现裂隙,他眯了眯眼,沉声道:“你说什么?”
石韫玉抬脸看他,似是破罐子破摔了,冷冷重复一遍:“我说,随你这狗官的便。”
顾澜亭忍无可忍,“你别以为我真不会把你送人!”
石韫玉反驳道:“送吧,反正你本也打算成亲前后就把我送走的,不是吗?”
顾澜亭面色微僵,就见她不再看他,而是转头望着窗外,轻声道:“况且,起码说不定别人能把我当个人看,而不是像对待猫儿狗儿一般,肆意折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气急败坏,看着她那副一心求去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又酸又痛。
他咬牙冷笑:“好,好!既然你一心求去,那我便如你所愿。”
说着,他扬声道:“来人!”
丫鬟战战兢兢推门进来,垂首侍立。
顾澜亭冷声吩咐:“去通知甘如海,让他尽快为凝雪寻个好主子,十日之内,务必办妥。”
那丫鬟闻言,震惊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僵在原地。
顾澜亭见她不动,不耐呵斥:“聋了吗?听不懂人话?!”
丫鬟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垂下头,声音发抖地应道:“是、是,奴婢这就去。”
说着,便要退下。
“且住。”
顾澜亭瞥了一眼不为所动的凝雪,补充道:“告诉甘如海,一定要精挑细选,找个妻妾成群,尤其身强体健的,可不能委屈了咱们凝雪姑娘。”
丫鬟吓得脸色惨白,连声应下,踉跄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顾澜亭看向凝雪,就见她即便听到如此安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呼吸滞涩,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此后数日,顾澜亭再未踏入潇湘院,也不去过问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可这几日他过得也并不舒心。
公文堆积如山,他却时常看着某处出神。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他身为一家之主,岂能轻易收回?
他也存了心要让她好好吃个教训,认清自己的身份和本分,莫要再痴心妄想,更莫要再去招惹别的男人。
第六日,管事来报,说凝雪头痛难眠,请了府医来看过后,又要了些药材,说想自己做点安神熏香。事后没两个时辰,突然又派丫鬟问要了点清心醒神的药材,言辞间的意思,似乎是想给顾澜亭做个香囊。
顾澜亭听说她身体不适,还给他做香囊,本想去探望,走到一半又折返回了正院。
他觉得凝雪这是在装病给他看。
认错岂能是这般随意态度?他决心再晾她几日。
到了第八日,他命人故意将消息透入潇湘院,让凝雪意外得知,他打算再过两日,便与房家正式交换更帖,定下亲事。
当天夜里,管事前来回禀,说凝雪姑娘听了消息后,只是愣了片刻,随即便没什么反应,依旧照常饮食起居,下午同丫鬟们打了会儿马吊,甚至方才还高高兴兴给院里的仆从赏首饰衣裙。
至于香囊,做了一半便不做了。
顾澜亭闻言,手中的笔“咔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折断。
他面沉如水,冷笑不语,随即下令让甘管事去通知她,下家已经找好,乃是位姓王的六品官员,年逾五十,家中妻妾众多,对她甚为满意,后日转纳妾文书。
第九日白天,顾澜亭公务繁忙,在衙署待了一整个白日,夜里才归家。
深夜寂寂,他在书房批阅文书。
窗外下起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扰得人心烦意乱。
他总觉得心神不宁,窗外雨声潇潇,更令他烦躁。
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正欲唤人熄灯就寝,门外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来的是凝雪身边的丫鬟小禾。
她行了礼,神色惶恐,小心翼翼道:“爷,姑娘亲手备了一桌酒菜,想请您过去,赏脸一聚。”
她犹豫了一下,想起姑娘这两日说笑玩乐间,偶尔展露的惆怅和无意的念叨,鼓起勇气道:“爷,姑娘那日和二爷真是意外,奴婢当时恰好取东西,在此之前两人还未碰面,想必是您碰到前,两人将将遇到,礼貌攀谈而已。”
说着,她恳切道:“爷,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希望您莫要误会恼怒。”
顾澜亭那点烦躁的心情,在听到这些话后,竟奇异消散了大半。
他心中冷笑,看来她是终于知道怕了,做菜来向他服软认错,还借丫鬟的口解释。
他淡淡道:“知道了,再看吧。”
小禾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见他面色不虞,只得怯怯住了口,低声道:“是,那奴婢先告退了。”
说完,面色失望退了出去。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绵密的雨声。
顾澜亭静坐片刻,终究是按捺不住,唤来甘管事询问。
甘管事回道,凝雪从下午便开始在小厨房里忙碌,确实是亲手准备了好几个菜式。
顾澜亭面色稍霁,连日来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郁之气,也似乎散去了不少。
甘管事犹豫片刻,又补充道:“爷,姑娘不知为何,将所有的首饰都赏给了丫鬟,只留了您在她生辰送的白玉簪子。”
顾澜亭愣住,眉心微蹙,思索之下,觉得她或许是想着若他不留情面,就买通院里的丫鬟仆从逃跑,亦或者说服这些人帮她一同求情。
“我知道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