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恨_酥琼叶【完结】(16)

  话是这么说,却打了个呵欠。

  王令淑看她确实快睡了,便让她枕在自己怀中,应了好,轻轻拍着哄她入睡。

  小孩睡眠好,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玉盏上前,将谢幼训抱去安睡,走时其余仆婢也悄声退下。

  夜色深深,烛火明灭。

  王令淑取下披在肩头的褶衣,自顾自进了内间,吹熄蜡烛躺下。因为她怕冷的缘故,被褥用的是最厚的,压在身上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安全感。

  今日一趟,她躺下才后知后觉到疲倦。

  困意涌来,王令淑入睡得比她以为的要快了许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侧的被褥塌陷下去,王令淑骤然从梦中惊醒片刻,她不知不觉陷入半梦半醒中。梦中似乎有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寸寸逼近,而她不得动弹。

  王令淑挣扎,哭叫。

  可无论如何,她只能滑向绝望。

  这场梦做得惊悸不已。

  王令淑彻底惊醒时,天已然大亮,明亮的阳光刺得她太阳穴闷闷地疼,双眼也觉得难受。

  她抬手遮住眼睛,低声问:“几时了?”

  “刚过巳初。”顿了顿,玉盏补充说,“郎主叮嘱,别叫醒夫人。”

  王令淑躺着想了一想。

  她坐起身,说道:“给我梳妆。还有,给傅忱递一个信,让他来见我。”

  玉盏露出笑容:“傅管事一大早便到了。”

  “一大早?”

  王令淑忍不住惊异。

  难道昨夜,谢凛便传信给了傅忱,傅忱当即赶了一夜路来这里?但他如今既然管了这么多事,便是当夜收到消息,只怕也不能立刻动身。

  还是说,傅忱早就打算出发了?

  但多思无用,王令淑说道:“好,让他来见我。”

  玉盏应是,下去吩咐了。

  两人多年未见,王令淑梳妆完毕去见他,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远远的,她便瞧见一道修长的人影。

  王令淑脚步不由慢下来,人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并未变得陌生起来。她又想起少女时,与傅忱在庄子里钓鱼、摘莲蓬,那时候真希望每年的夏天都要再长一点才好。

  “阿俏……”傅忱已经转过身来,瞧见她的模样,笑容淡了一些,行礼时改口称呼,“夫人。”

  王令淑微微顿住。

  她顿时察觉,已然入秋许久了。

  傅忱站在银杏树下,身后金黄一片,落叶纷纷。

  “好久不见。”王令淑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抬脚走进了,“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岂能不好?郎主与夫人信任,夫人名下的田产铺子都在我手中经营,多少也混成了个说得上些话的管事。”傅忱也露出客气的笑容,说的话更是滴水不漏,“眼下,郎主与夫人更是将重任交给给我,实在受宠若惊。”

  王令淑笑着,眼神却有些难过。

  傅忱微微移开视线。

  “夫人的意思,我大致知晓。但到底要怎么做,还需要夫人明示,我不敢妄自揣测……”

  听了这话,仆婢纷纷不着痕迹看向王令淑。

  王令淑点点头,其余人纷纷退下。

  一时间,四周空旷下来。

  “阿俏。”

  傅忱已然收了那副客套疏离的神情,眸光复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王令淑见他这样,更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难受,甚至想躲开他的视线。

  “不是才叫夫人吗?”

  傅忱笑了笑,说道:“这些年,谢凛都不让我来谢家。”

  王令淑对此并不意外。

  她身边的人,全都被他打发走了。

  刚开始的时候,王令淑自然不答应,用尽了手段和他反着来,势必要将自己的人护住……可后来,实在是没办法,她永远没有谢凛那么狠的心肠和手腕。

  “对不起,我……”

  傅忱打断她:“这么些年,还没见过你冲谁道过歉。”

  往日的王令淑出身贵重、性情骄矜,何曾会向别人低头道歉。可眼前的王夫人,眉宇间早已不见了当年的神采,倒像是纸糊成的人。

  哪怕衣着华贵、装扮精致,也能看出她过得很不好。

  谢凛待她不好。

  “阿俏。”多年未见,谢忱心中有许多话想要和王令淑说,但张开口,却又只能说出寥寥数语,“你且耐心,等一等我。”

  王令淑双眸空茫地看着他。

  谢忱压低了语调,迅速道:“这些年,我虽然见不到你,却已然暗中将被谢凛控制的田庄铺子的人手换作了自己的人。再过一些日子,谢家未必不能穿插进我们自己的人,到时候递外头的消息给你便不是难事……”

  终于,王令淑回过神来,眸色有些惊异。

  见她如此,傅忱松了口气。

  “至于我此去王家,更是一件好事。”他瞧着眼前的王令淑,语气更带了几分情绪,“只要王氏重归当年光彩,又有王珩为你撑腰,与谢凛和离便不再是难事!”

  王令淑交叠身前的手,微微收拢。

  “纵然不能立刻和离,届时找借口,将你迁出去住或是回王家修养,更不是难事。”

  “至于女公子,随着母亲住也是尽孝的常理。”

  这些话,像是惊涛骇浪般扑向王令淑。

  她一时之间还没咂摸出惊喜,只觉得头晕目眩,胸中仿佛有什么翻腾了起来。

  喉间又在隐隐发痒,腥甜发涩。

  “这些并非一日之功,定然要你耐心下来,与我里应外合。”傅忱看向王令淑枯瘦的面容,视线艰涩扫过她鬓间银丝,语气竟带了几分隐隐的哀求,“阿俏,你定然要待自己好些,万不可自己为难自己。”

  王令淑觉得对方在看自己。

  她心头浮现一些近似羞耻不堪的情绪,想要躲开。

  但很快,傅忱便移开了视线。

  “到那时,我再带你去庄子上常住。”他神情有了年轻时的疏懒,语气轻松,“我庄子里的池塘里放了尾锦鲤,眼下已然长得有半只胳膊那么长,却贪吃的很,一钓便上钩。”

  王令淑想起当年,自己钓不上来鱼冲他发脾气,不由轻笑了一下。

  她的心头顿时有清风吹拂而过,吹散了那缕常年凝结的郁气。

  两人坐在一处,说了不少话。

  有些是过去的趣事,有些是要在王氏做什么。两人本就一块在谢家长大,虽然一主一仆,但关系极好,眼下又有了一样的目标,说起话来格外热闹。

  一直到午后,玉盏才进来提醒。

  送走傅忱,王令淑坐在花厅里看着窗外一树桂花。

  “我想去白云寺,给岁岁点一盏长明灯。”

  王令淑忽然说。

  王家祖父这一支的孩子,几乎个个早夭。她的父辈,再到同辈的兄姊,乃至于兄姊们所生的孩子,都命数短暂,活下来的没几个。

  王令淑想看着谢幼训平平安安地长大,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她面上浮出淡淡的笑意。

  玉盏看着,不由道:“那奴也给夫人点一盏,祝夫人此后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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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双生

  王令淑似乎想笑,没笑出来。

  她坐在花厅窗下,风吹得细细的桂子落了她满身,香气馥郁。玉盏犹豫了会,才小声说:“但今日没有通传给郎主,只怕出不去,明日再去吧?”

  “好。”

  王令淑答得随意。

  见她如此,玉盏不由松了口气。

  “眼下虽入秋了,园中风景却还不错。”玉盏有心让王令淑多逛逛,“前些日子送来了一对孔雀,养在西边,瞧着就稀奇。”

  王令淑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玉盏说:“奴婢还从没见过活的孔雀呢,听说孔雀尾巴极好看。”

  “走吧。”

  得了王令淑的话,玉盏喜上眉梢。

  她连忙上前,扶王令淑起来。

  谢家的院子,其实没怎么修葺过,和多年前没太大的分别。只是如今谢凛身居高位,手握权柄,院中免不了添了不少人不少物。

  花团锦簇,热热闹闹。

  王令淑走马观花地看过去,仍觉得陌生。

  西边果然养着两只孔雀,翎羽斑斓,色彩鲜亮。原是有不少仆婢在这里瞧着,见王令淑来了,纷纷低下头远去了,不敢惊扰夫人。

  玉盏则悄悄打量王令淑的脸色。

  果然,王令淑瞧着孔雀,空洞的眸子多了一丝情绪。

  “听外头说,这一对孔雀是孔雀里的王和王后呢,所以格外特别好看些。”玉盏声音低了些,不着痕迹说,“原本是要送到夫人院中去,但长途颠簸下来,孔雀精神还不大好,预备调教好了再送过去。夫人若是喜欢,日后在院中日日都能看着,也便宜得很。”

  王令淑轻咳了两声。

  她移开视线,扫视四周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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