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恨_酥琼叶【完结】(24)

  “不是想死吗?”

  谢凛扣着她的肩膀,几乎将她的身体硬生生提起来。王令淑无法着力,只能硬生生又被他推入门内,烈火迫不及待地扑向门口,差一点便要将王令淑吞没。

  王令淑转身要往外跑。

  还没跑出去,屋顶被烧断的横梁便砸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烈火阻隔掉了王令淑的视线。

  她接连几日都没有好好饮食,此番挣扎之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滚滚浓烟已经彻底笼罩了书房,她彻底脱力摔坐在地上,只能凭借求生欲往屋外挪。

  可短短几步路,竟像是天堑。

  王令淑伏在地上,呛得眼泪汹涌,有些茫然地等死。

  她赌错了。

  谢凛对她,终究还是恨意来得多。

  但王令淑并不后悔。

  但她想看一眼岁岁,至少要叮嘱她几句话。

  死了的人不知苦痛,装进棺椁里吹吹打打表演一番,也就完事。但活着的人却还要处处筹谋,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

  恍惚间,有人浇灭了她眼前的烈火。

  滚滚浓烟模糊了对方的面容,王令淑只模糊察觉到,对方看她的视线十分阴沉暴怒。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便将她拽入怀中,用力到硌得王令淑浑身都疼。

  王令淑被呛得意识模糊。

  她没力气挣扎,或者说些什么。

  此事火势已经彻底蔓延到了屋顶,一截烧焦的横梁骤然砸下来,结结实实砸在了对方背上。抱她的人来不及闪躲,只能仓促弯腰,将她护在了怀中。

  对方闷哼一声,继续往外。

  出了书房,新鲜的空气倒灌而来,王令淑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

  谢凛讥讽:“这么贪生怕死,还想死?”

  察觉自己还被人抱着,王令淑剧烈挣扎起来。兴许是被烟熏火燎了一番的缘故,素日强硬的谢凛没用多少力气,任由她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不理会谢凛的话,自己走向水桶。

  王令淑捧起清水,将自己满脸满手的烟灰洗干净。

  “我要去见岁岁。”她扭过头看向谢凛,脸上全然不是在商量的神色,“让我去看她。”

  谢凛似乎是被她气笑了,眸光阴沉看着她:“放火烧了我的书房,还有脸跟我提条件。纵着你几日,王令淑,你就敢蹬鼻子上脸了?”

  “我要看岁岁。”

  谢凛对上王令淑的目光,眸色越发幽深。

  他周身气场低沉压抑,面色冷得可怖,双眼死死盯着王令淑。然而王令淑却仿佛轻快自在了不少,她坐在了院内的石凳上,任由四周喧闹不为所动。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真杀了你……”

  “你不杀我,我还能活很久不成?”王令淑反问他,见谢凛目光微沉,甚至带了一丝明显的愕然,她反而轻笑出声,“就现在,我要去见岁岁。”

  谢凛看她的目光很复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随你。”

  玉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只是面色仍旧苍白,轻声说道:“夫人这副模样,还是先去沐浴更衣,休息一夜再去见女郎如何?”

  “她睡了吗?”王令淑看一眼天色。

  玉盏只好说:“烧得昏昏沉沉,早前便睡下了。”

  王令淑站起了身。

  谢幼训的住处离谢凛的书房不远,但因为院子布置得清幽,冲天的火光和人声,倒也没太惊扰到这边。院内静悄悄的,见了王令淑,也只是悄声行礼。

  外间点着灯,内间却熄了灯,帷帐低垂。

  乳母轻声道:“半个时辰前才退了烧,吃了小半碗肉糜粥,方才睡下。”

  王令淑点点头。

  她没有令人重新点灯,自己坐在谢幼训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女童的面容。她似乎是哭了很久,双眼红肿得像是核桃,眼睫毛也黏成一绺一绺。

  这副模样,好不可怜。

  王令淑看得心里难受,伸手摸了摸,果然烧已经退了。

  她收回手,心下越发酸涩。

  谢幼训又做错了什么呢?摊上她和谢凛这样的父母。

  王令淑坐在帐幔前,兀自有些失神。

  “阿母?”

  王令淑回过神,看向醒过来的谢幼训。女童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翻过身来,用脸颊来贴王令淑的身体,张嘴打了个呵欠。

  “睡吧。”

  谢幼训强撑开眼睛:“我不困。”

  王令淑:“那你听我说几句话,告诉我好不好。”

  谢幼训点头。

  “等你病好一些,便与我住在一处……”不等王令淑说完,谢幼训便已然努力点了点小下巴,眸光炯炯地看着她,王令淑反倒愣了一下才说,“我们先搬到西边的院子去。等过一些日子,阿母在城郊的别苑收拾出来,我们便一起住在那边,你觉得好不好?”

  “那阿父呢?他不陪我们吗?”

  王令淑狠下心:“以后我们再也不见他。”

  谢幼训呆呆看她。

  “阿母,你的病更严重了吗?”女童坐起身来,伸手摸王令淑被烫伤的肌肤,眼睛里满是心疼,“你身上这些……是因为病又犯了吗?”

  王令淑无奈说:“我没有病,他们骗你。”

  谢幼训哭着摇头。

  “阿母……我看到书上说,得了癔症会连亲近的人都不认得,阿母千万要记得岁岁……”

  “我没有病。”王令淑心中生出一些类似茫然的情绪,她看着哭泣的谢幼训,语气严厉起来,“旁人的话不可信。岁岁,你连阿母的话都不信了吗?”

  谢幼训小声:“我信的话,阿母会乖乖回去养病吗?”

  王令淑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心口的温度仿佛在流失,冰冷的夜风一阵阵地吹。

  “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癔症。”王令淑摸了摸谢幼训的小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语气不由自主地哽咽了几分,“旁人说我癔症,你便要相信么?你怎么连……”

  谢幼训扑入她怀中。

  “阿母,岁岁相信你说的。”

  “你下次不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好不好?”

  “等阿母病好了,岁岁天天陪你。”

  王令淑心口最后一丝温度,也被夜风吹散了,只剩下空洞的凉意。

  她僵硬地偏了偏脑袋,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铜镜上,看着镜中女子的形容。华贵的衣裙被烧灼得破烂,凌乱翻卷地拖下来,素日精巧的云鬟雾鬓凌乱垂落,更是被扯得乱七八糟。

  配上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只有一双漆黑的眼闪着幽怨疯癫的光芒。

  怎么看,都像是个疯子。

  王令淑被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攫取了心脏,浑身从头凉到脚,她不敢置信地垂眼看向谢幼训。对着女童惺忪的泪眼,她哑声问道:“岁岁,你也觉得……”

  “阿母是个疯子吗?”

  谢幼训拼命摇头,豆大的泪水如珠子砸落。

  王令淑看得心疼。

  她手忙脚乱给谢幼训擦眼泪,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女童好似被她弄疼了大声哭出来。王令淑歉疚难堪得浑身颤抖,双手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崩溃地埋下头捂住脸……

  王令淑别过脑袋,无声饮泣。

  是了,是了。

  若非是疯了,正常人怎么会做出放火烧屋,只为出来看一眼女儿的事情。她明明可以向谢凛低头,明明低一低头,就可以不惊动不吓到不连累任何人。

  她为什么不去求谢凛一句。

  她为什么非要放火烧了书房?

  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阿母,阿母……”

  “岁岁没有觉得阿母是疯子,岁岁喜欢阿母,阿母不哭。”

  谢幼训伸手来抱她,像是无措的小鹿一样,一下一下用脑袋轻轻撞她。王令淑缓缓从恐惧中缓过来,忍耐着情绪,伸手将她抱入怀中。

  她说:“我知道。”

  谢幼训含着泪水说:“阿母快些好,过些日子就是岁岁生辰了,阿母说好了陪我一起看马赛,一定要说到做到。”

  “嗯,阿母说到做到。”

  王令淑轻笑一下,像是往日那样,轻拍哄她入睡。

  谢幼训才渐渐哭得好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令淑将女儿哄得熟睡,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谢凛找了郎中,刻意让她成为得了癔症的疯子,那归根结底,症结还是出在谢凛身上。

  再怎么解释,都没有太大的用处。

  也没什么必要解释。

  王令淑的手伸入衣襟中,摸到了账簿,心下稍稍安稳。

  先前传递信件的婢女不见了,直接去打听和寻找的话,谢凛一定会觉察到,毕竟谢家这些人都在无形看着她。那不如,还是由她出去一趟。

  王令淑想到了白云寺的长明灯。

  看着脸色苍白的谢幼训,王令淑心头更笃定了这个念头。

  她盼着谢幼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古代言情 相爱相杀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