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确实,不是个好人。”
听到王九娘如此说话,王令淑松了口气,王十郎要更相信比她沉稳几分的王九娘一些,若有九姐姐帮忙作证,十兄比如会相信。
“……”
等了片刻,王令淑都没等到王令淑的下半句话。
她不由催促:“中秋那天,他做了什么,告诉十兄。”
王九娘眼中露出茫然,她仿佛是感到很莫名一般,忍不住地反问道:“中秋那天,他做了什么吗?那天我对他没有印象,怎么了?”
“你怎会没有印象……”
王令淑蹲住,去打量王九娘的脸色。
王九娘仍是那副茫然不知的脸色,然而对上她的视线,眼眸还是多了几分闪烁。王令淑当然不至于蠢得冒泡,她立刻就看出来,九娘这是在装糊涂。
九姐姐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纵然此事涉及到她的隐私和名节,但眼前的人是两人的阿兄啊。
王令淑心中泛出冷意。
“阿姐,阿姐。”王令淑下意识攥住王九娘的手,迫切地哀求她,“你说啊。你说出来,阿兄才会相信我……”
但是王九娘紧紧闭着唇,避开她的眼神。
王九娘是不会说的。
“那我说。”
王令淑抬手要拉开衣领,比她反应更快的王九娘伸手,将她的双手按了下来。王九娘的眼神非常冷静,紧紧盯着她,劝说道:“别人信不信,有什么要紧?”
真的不要紧吗?
别人可以不信,但她身边的人怎么能不信呢?
王十郎也避开视线,他闷声道:“我知道了,我不会与谢七郎多来往,阿俏你放心便是。”
“好了,你走吧。”王九娘对王十郎没什么好气,只觉得他愚蠢又聒噪,阿俏与他再三强调了他还是这副不情愿的模样,“我们有话要说。”
打发走了王十郎,王九娘的面色才复杂起来。
“阿俏。”
“只要你不与谢七郎有牵连就好。”
“至于别的,只是让你自己越发觉得难受。”
王令淑点点头。
她想过要杀了谢凛,也动手做过,甚至频频提崔三郎气他。可做完这些事情,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反倒是让自己脑子里整日想着谢凛,想着那个梦。
“所以,他只是一个世交家的同辈而已。”
“你明白了吗?”
王令淑垂下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就像是今日,谢凛要以她的长兄自居,那她就把他当作长兄好了。反正父亲伯父门下,有的是她要叫师兄的郎君,平辈之间有的是她要叫世兄的郎君。
无论谢凛要做些什么,她都只把他当作一个所谓的“长兄”就好。
王令淑紧绷的肩头松懈下来。
她忽然觉得很累。
王令淑感觉自己近来,确实有些陷进去了。她需要把那场梦忘掉,再把对谢凛的芥蒂忘掉,她继续当那个开心放纵的王十一娘就好了。
此日过后,王令淑心结放下了很多。
她也不再避着出门。
而且听闻谢凛在朝中平步青云,很是得重要,十分忙碌。这么久的时间,他虽然经常出入王家,与伯父王希等人有来往,却甚少与她有什么联系。
只有遇到节日,他才会与众人一般送礼。
雨露均沾的礼物,会有一份落在王令淑手里,但也并不突兀。
竟然是当真收敛了。
王令淑渐渐的,也终于不再想起那场梦境,如之前一般生活。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倒霉久了,剩下的日子,她过得可谓是十分顺意。
喜欢的、想要的、有意动的,一切事情都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眼前,顺利达成。起先她还觉得奇怪,但是细究之后,发现完全是自己多心,也就不想了。
舒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入冬快要过出席了。
家中上上下下都十分忙碌。
只有几个待嫁的少女,最是清闲。
王九娘与王令淑说:“听闻长冬苑的红梅开得好,谢家主母庾夫人又过生辰,特意准备在长东苑办,我们到时候也过去玩吧?”
“会不会下雪?”王令淑问。
王九娘点点头,“我阿父夜观天象,说今年冬日只怕要下很久的雪呢。”
两个少女脸上显现出欢乐的神采。
下雪多好看啊,皑皑白雪落在明艳的红梅上,真是世间最美的景色。到时候有那么多人前来祝寿,免不了要将长冬苑装扮一番,这样就又热闹又风雅。
真是最好的消遣不过。
“去去去。”
“行,那我们准备一身新衣裳。”
“还有你那套红宝石的簪钗,到时候记得带。”
“……”
京都的大雪连下了半月之余,雪最厚时,竟然没过了膝盖。但是消融又落下,如此反复,天气越发寒冷,长冬苑的红梅却越发开得如火如荼。
一眼看去,简直如鲜血般秾丽。
王令淑和王九娘穿着白狐里子的斗篷,内里是裴夫人特意让人新裁的裘衣,又轻又柔软,暖和得很。两人穿着防水的皮靴,走在雪里,也就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冷。
两人一样打扮,一样的身量。
又生得貌美,穿戴得更是光鲜亮丽,才一露面旁人的视线便移不开了。
其余人在王氏双姝面前,黯然失色。
原本还在吹捧何凉月的人,也纷纷咽了声,止不住地讨论起王氏女身上的穿戴起来。
这么毫无杂色的狐狸毛斗篷,竟然能找出一模一样的两件来,王家真是何等底蕴!还有两人所穿的裘衣,还是闻所未闻的料子,看着便颜色特殊。曳地被污雪打湿的罗裙,更是或织或绣出光彩流动的榴花纹,巧夺天工。
说着说着,便免不了比较起来。
虽说何家女打扮得光鲜亮丽,身上的穿戴更是价值千金,却一眼就能看出材质价钱。反观王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一出手便是精巧又独到,令人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何凉月听着听着,忍不住脸色沉下来。
她眼神在场中睃巡了一圈,落在了角落里冷得唇瓣泛紫的女郎身上,唇边扯起一丝冷笑,“柳女郎,听闻你与王十一娘关系甚好,怎么人家倒像是没瞧见你?”
有了何凉月说话,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柳蕊娘身上。
柳蕊娘迫不得已顶着视线,脸色有些发僵,垂着细长的眉眼轻声说道:“是王女郎曾顺手帮过妾,未必记得妾,不敢随意攀附。”
“是么?”何凉月径直朝着她走过去,眼底透出几分讥诮,“那你这般出身低贱,怎么出现在这里?”
柳蕊娘似乎是想说话。
何凉月手中刚烫好的热酒,便朝着柳蕊娘的头顶浇了下去。
她捏住柳蕊娘的下巴,命令道:“去找王令淑,就说她若不喝你敬的酒,我就会让你当众掌嘴并赶出去。”
第33章 三郎
柳蕊娘肩头瑟瑟发抖, 脸色苍白,近乎是哀求地看向何凉月:“何女郎,妾身份低微, 求您放过我……”
话还没说完, 下巴便被捏得说不出来话。
何凉月眼中的威胁毫不遮掩。
这里是京都, 满地都是世家贵族, 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柳蕊娘心里清楚,她既然下了决心要往上爬,贵人再怎么利用她糟践她……
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登云索。
她不该拒绝,她应该主动笑着把自己当作贵人手里的物件,供贵人使用。
“是。”柳蕊娘低垂了眼睫,恢复了往日的柔顺姿态, “妾愿意去。”
何凉月满意地松了手, 侍女立刻送上帕子, 供她擦干净手指。奈何身前的柳蕊娘抬起脸,唇边带了几丝讨好的笑,温柔提醒她,“女郎, 天寒地冻,我孤身走不了那么远。”
冷吗?拥着裘衣的何凉月想。
但柳蕊娘还算乖顺, 何凉月说道:“唤几个人,送柳女郎过去。”
柳蕊娘躬身行礼,很是感激的模样。
何凉月瞧她这副没见过市面的模样好笑,轻慢一笑,又说:“找件厚衣裳给她,这般勾肩搭背的畏缩模样,站出来也不嫌丢人现眼!”
柳蕊娘又是好一番感谢, 楚楚可怜。
何凉月这才悠然说道:“我让你敬酒,自然不只是敬酒这么简单。你若不能让我看到一出好戏,我给你的东西,你可要千倍百倍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