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激战的陆宸烽和陈月生,不可能听见。
就连脱力在地上坐着的楚星,也因为离得远,对方说的又是方言,她也没听清楚。
但是,在陈水生周围蹲着的村民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立即,“嗡嗡嗡”的议论声四起。那些声音越来越强,越来越多。
铺天匝地,无处不在。就好像野蜂乱舞,又好像山鬼低语。
*
疼痛像滚烫的岩浆,烫得陈月生更加疯狂。
“我杀了你!”铁塔样的身躯早已伤痕累累,剧痛却让他爆发出濒死凶兽一样的蛮力。
他左手被陆宸烽扭到身后,右手腕骨粉碎性骨折,使了蛮力也挣不脱铁钳般的大手。
他再也不管不顾,坚硬的头颅,猛然后仰。下一刻,以更为迅猛的速度,拼尽全力,狠狠砸向陆宸烽。
陆宸烽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在生死之间锻炼出来的反应力,几乎等同直觉。
头锤裹挟着疾风暴雨的力量,轰然冲向他高挺如雪山的鼻子。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侧头,让过了陈月生这玉石俱焚的一击。
但,这一记头锤用尽全力,疾风如刀,虽然根本没撞着他。
他的脸上,还是被劲风刮得生痛。
与此同时。
陈月生凶猛的头锤落空,立即张开了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竟然张嘴就向陆宸烽冷玉般的脖子狠狠噬咬下去。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打法,这是疯狂的野兽最原始的恐怖撕咬。
别说那些村民,就连身为咏春传人的楚星,也看得心惊胆战。
她从一开始和陈月生打,就十分聪明的没有选择硬碰硬。
虽然如此,看见陈月生这样疯,不惜同归于尽的打法,连她都心惊肉跳,担心不已。
军官同志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啊!
不过,她也知道,这样两个雄性的力与力的碰撞,连她都帮不上忙。
亮晶晶的眼睛闪了一闪。
她一伸手,从旁边拿起那个原主留给她的包裹。从里边掏了一样东西,飞速向两人缠斗处掷了过去。
“陈月生,看暗器!”楚星高喊。
连水生都看出来了,她存心分弟弟的心。
陈月生理都不理她,森森白牙,狠狠朝着小白脸的颈动脉咬下去。
说是迟,那是快。电光火石之间。
他原本牢牢钳制住陈月生左手的大手蓦然放开,两只手一起牢牢撑住陈月生的头。
陈月生的手得了自由,立即反箍住军官的腰。
有什么东西,砸在他身上了。
是楚星叫嚷的暗器!
陈月生瞥见,扔他的竟然是一块湿糊糊的蛋糕。就这么一分神,他整个人都被陆宸烽往下压。
两人倒在地上,翻滚。
在飞速的翻滚中,拳脚交加,连头锤和牙齿都用上了。
激烈打斗中,一样东西飞了出来。
正是两人争夺的那支陆宸烽的黑星手枪。村民们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接。
楚星眼看不好,再也不敢休息,人飞扑出去。
接到枪的是阿军。
他在这女杀神的手底下吃过亏,看见她冲过来,就瑟瑟发抖。手没拿稳,手枪又从他手里飞了出来。
楚星还想追过去。
可惜,命运的力量永远比人快。
那把黑星这一次呈抛物线,飞向了山神神座。
“咔哒”一声撞击。
枪柄正中那块石头中央,枪掉下地。
紧接着——
“山神老爹!”水生蓦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
村民们也一片哀嚎:“山神爷爷!”
“轰隆”一声巨响!
原本底部就在不断蔓延开裂的狰狞巨石,蓦地从神座上摔了下来,正砸在那支手枪上!
第10章 陈水生
◎阿哥,你咋到现在都还要帮外人?◎
楚星瞪了好一会那倒下的怪石,也不说话,迅速退了回去。
坐下,打开包袱。
拿出一个半湿的蛋糕,咬了一口,仔细咀嚼。
水生也没管楚星,山神巨石倒下,简直是对他迎头一击。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后,他整个人都是木然的。
定定看着神座下的巨石。
好半天,忽然喃喃自语:“是不是整错了?这枪咋那个像王八盒子?”
这句话,楚星也听见了。
不过,她完全没明白。
她是现代人,又不是军迷。完全不知道各种枪有什么差别。
但,她直觉就觉得这老狐狸一定没安好心。
光看他背后那些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神色,她都觉得不对劲。
“陈水生,你又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又想倒你那一肚子坏水?”
水生理都不理她。
他只一双眼看着巨石,大张了嘴,露出惊愕到极点的神色。
他的话,正像火星丢进了干柴堆。
村民们“嗡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仿佛山神的诅咒。
铺天盖地,四面八方,无所不在,群情汹涌。
此时,长时间翻滚搏斗的两个男人,渐渐决出了胜负。
山神庙的屋顶,被陆宸烽射穿,暴雨一直没停过。
庙内早已积下一层深水。
陈月生的铁臂箍着陆宸烽的劲腰,就连重伤的右手,都死不松手。
陆宸烽牢牢用锁腕和勾腿,锁住陈月生的四肢关节。
两个人砸进积水,抱摔翻滚。
轰!
仿佛两颗陨石坠入泥潭!
积水的山神庙地面,瞬间炸开一朵巨大的、浑浊的“泥浆莲花”!
扇形泥浪,泼天炸起。
陆宸烽腰胯像一张绷紧的弓,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在泥水翻涌的闷响中格外刺耳。
这是陆宸烽不断调整的十字固,陈月生那只完好的左臂被生生掰折了关节。
他目标精准冷酷:废掉陈月生这头凶兽最后的獠牙!
“呃!”陈月生的痛吼,撕裂天空。
一道闪电,紧随而下。
将山神庙照彻。
白光有如舞台追光灯,将两个滚在泥水中殊死搏斗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矫健如猎豹,一个疯狂似凶獒。
泥浆涂满全身,早已分不清原本面目。
只有那原始暴烈的搏杀气息,弥漫在每一寸浸水的空气里。
就在电光熄灭,昏暗重临之际。
陈月生被一枪打爆的右手,竟然像锥子一样,疯狂朝着陆宸烽猛刺。
哪怕痛到癫狂!
骨头断了,都绝不放弃。
犬牙交错的狰狞骨刺,裹挟着山风与泥腥,直刺陆宸烽右眼。
这是由极致的痛苦和滔天的仇恨催生的自毁之火!
每一寸的靠近,都像是在用钢锉,挫他的断骨。
剧痛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将他的神智彻底吞噬。
只剩一个野兽般的执念,支撑这玉石俱焚的一击。
毁掉这张脸!
毁掉这个夺走他婆娘,带给自己无尽羞辱的小白脸!
太近!
太快!
太疯狂!
陆宸烽甚至能感受到,骨刺迫近带起的风。
他全身肌肉绷紧。
此刻,他已全力锁死了对方完好的左臂和双腿关节。
旧力方去,新力未生。
陈月生壮硕的身体,还在和他死命压制。
泥水中无处借力。
无法完全闪避。
双手根本没时间撤回!
就在这生死一线,千钧一发之际。
陆宸烽动了。
身体猛然侧了过去。
左肩胛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顶向那致命的骨刺。
他竟然主动选择了以伤换伤!
“嗤!”
尖锐的骨茬,在陈月生猛烈的撞击中,狠狠撕裂陆宸烽左肩军服。
深深刺入血肉中!
血流如注。
疼痛如高压电流般炸开。
陆宸烽却硬是哼都没有哼一声。
与此同时,十字固的力量猛然加到极限。
“咔嚓”一声脆响。
陈月生本就重伤的右臂关节也被他掰断了。
“啊呃!”猛烈的疼痛,让哀嚎炸响。
他两条手臂全都软塌塌垂了下来。
陈月生像是一只被扔入油锅的虾米,在泥水中疯狂痉挛。
大山第一猛人,彻底失去战斗力。
“月生!”一声悲呼。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陈水生,这一刻竟也真情流露,难过得很。
他奔过来几步,扶起倒在泥泞中,痛苦痉挛的兄弟。
月生任他半扶半抱,早都痛都没了反应。
两条手臂,软软的在哥哥眼前无力地晃来晃去。
水生看着他昔日肌肉虬劲的一双铁臂,而今却像破布一样瘫软,不禁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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