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着实有些令人倒胃口。
阮林兰捧着饼子，看着小姐姐，有些不忍。
不过她还是懂得做事要先问大人，就凑过去小声问阮昭，她能不能把汤分一半给小姐姐。
只是阮昭还没开口，阮林珏严厉的声音就响起。
“兰儿，你若吃不下便给爹吃，下午路长，饿了可没得吃。”
阮林兰瞬间像只受惊的小松鼠，抱着饼子低头啃，不敢说话了。
阮家中，一家子小辈最怕的不是大家主阮重明，而是老二阮林珏。
他平时看起来斯文秀气，儒雅随和的样子，但严厉起来叫人害怕。
连一向娇纵的阮林玉都不敢朝他发脾气。
妇人见阮林珏真是铁了心不给吃的，其他人也没动静，最后只能停下假哭，恨恨的呸了声。
“狼心狗肺自私自利的玩意，我们会流放还不是因为你们阮家偷别人孩子，你们不赎罪就算了，连口绿豆汤都不愿意给，什么玩意，还以为我们多稀罕。”
“你是打算来掰扯谁欠谁吗？到底偷孩子的是谁，你们亲戚没偷孩子你们会在这里，要掰扯起来我们阮家才是因为你们这些贪心鬼受牵连的！”李清雅也不是好惹的。
“你！”
“做什么，做什么？给你们时间休息还嫌弃是不，嫌弃现在就走。”差头走过来，呼喝一声。
妇人见到差头，面色一变，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连连点头哈腰道歉，便扯着女儿走。
边走还边打骂，“都是你，没事闹着喝什么绿豆汤，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
“差爷。”阮重明忙站起来，其余人也跟着站起。
差头摆摆手，“赶紧吃饭把，再有半柱香就要启程了。”
“好的，谢谢差爷。”阮重明笑着答谢。
差头微微一笑，看了阮昭一眼，道了句：“多谢阮娘子的绿豆汤。”
“不用客气。”阮昭也回以浅浅一笑。
差头看着阮昭这副模样，即便粗布短衣，不施粉黛也清丽脱俗。
这般好模样，一旦到了北疆，没人护着，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不过想到四皇子对她痴心一片，估计人家早打点好关系了吧。
他面容稍缓，摆摆手便背着手晃悠回去了。
众人重新坐下来，这会阮林瑞才彻底反应过来，顿时怒道。
“那妇人怎么说话呢，着实，着实……”
他着实半天也没着实个什么，倒把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李清雅翻了个白眼，“行了，快点吃吧，以后少出头了，你看你个烂好心，差点就惹事了。”
阮林瑞闻言就不满了。
虽然妇人的想法和言论着实可恶，但为人向善总没问题吧。
阮重明也叹了口气，“清雅说得没错，你只看到眼前，却没有想到后果，你可曾想过这么多人都盯着你，如果你给一个人了，其他人怎么办？”
“就是，升米恩斗米仇，你现在给了，那下次呢，给不给？”
“这……”阮林瑞哑口无言，他还真没想那么多。
李清雅又道；“再说这些东西都是三妹给我们特意准备的活命之物，哪是给你拿来做人情的。”
“我我……”阮林瑞这才彻底顿悟过来，随后满脸懊恼和歉疚。
尤其看到远处许多犯人频频朝他们看来的模样，心底顿生寒意。
他忙诚挚道：“三妹，对不住，是我着相了，大哥以后不会了。”
阮昭只是笑笑。
阮家众人能这样想她也稍微松了口气。
如果他们真的到处乱发善心拎不清，她才要考虑要不要脱离队伍。
阮林瑞又一脸不好意思的看向阮林珏，“二弟，幸好你先阻止我，不然我就犯错了。”
阮林珏只是绷着脸，淡淡道：“与人为善没有错，但如今我们皆是犯人，未来如何都不知，能不能活着到北疆更不知，我们而今的任务，便是尽量活下去，其余的，等真正有能耐再做吧，就算我们不为自己着相，也得为三妹、四弟和五妹着想。”
阮林瑞满脸愧疚，虚心认错，“大哥知晓了。”
阮林珏轻轻摆手，叹了口气，似乎此事便揭过了。
阮昭有些诧异的看向阮林珏，没想到阮家中活得最通透的是他。
之前还以为就是一个只会之乎者也的书生而已，现在着实刮目相看了。
感受到她的打量，阮林珏绷着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他佯装镇静的侧身继续吃东西，只是如玉似的耳垂已经悄悄红了。
阮昭见此，差点没笑出来。
这阮林珏其实还挺可爱。
不过细想下来，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第13章
七月酷暑，地表温度约莫已经在40度左右。
上百人的队伍，才六天过去，已经有十多人永远留在这片荒凉酷热的土地上。
“碰！”的一声，人群中又骚乱起来。
所有人急忙躲开，只余下原地两人，一个躺倒，一个跪坐。
“阿弟，阿弟，你醒醒，别睡，千万别睡，快醒醒，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阿弟，求求你们。”喊话的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孩子大约十岁左右，应是她的弟弟。
可惜这样的事情这些天发生太多次了。
众人都冷漠着脸。
甚至还有人漠然道：“没用的，放弃吧，让他早些入土为安也好，省得多受些苦楚。”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起来。
连续的磋磨，已经磨掉了许多人为数不多的怜悯之心。
因为都知道，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
“差爷，差爷，求求你们，给我阿弟一口水，就一口也好，求求你们，我给你们磕头，只要谁能救我阿弟，我苏锦笙愿意终生为奴为婢。”
聚集过来的众位解差有的皱眉，也有的有些心动。
这样的事流放路上也出过不少，多的是为了口吃的用身体换的女子。
何况这个姑娘看着虽然瘦弱，面色蜡黄，但也能看出原本相貌是很不错的。
大概知道手下人的秉性，差头轻咳了一声，淡声道：“他已经没救了，就算喝再多水也没用，放弃吧。”
这话便也否决了用身体换粮食的做法。
倒不是他不赞同，而是现在队伍里可还有其他人。
只要四皇子重视阮昭，阮家又不是什么特殊重罪，那么早晚会复起。
谁知道以后他们会不会再来清算。
据说阮重明为官不止清廉，还特别严正，眼底揉不得沙子，他可不想冒这个险。
几天下来，他也算多少了解阮家众人的为人，特别是阮昭。
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相信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能复起。
不少解差都有些失望，但也不敢违抗长官的命令。
苏锦笙眼底顿时盈满绝望。
“把人安置了吧，继续上路，别耽误时间，再过两里路就能到驿站了。”差头示意属下过去把孩子处理掉。
属下点点头，走过去，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
阮家众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也沉沉叹了几口气。
心肠最为软的阮林瑞只能转过头去不看。
阮昭和李清雅则一左一右捂住两个孩子的耳朵，不让他们看。
就在解差要接近时，跪伏在地上的苏锦笙突然猛的蹿起来，伸手精准的抽出解差腰上的刀。
刀光闪烁间，众人都被惊了一跳。
所有解差也惊得纷纷拔刀，怒喝，“你要做甚。”
阮昭也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一幕。
但出乎意料的是，苏锦笙并没有伤害他人，而是反手在自个手腕上重重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顺着白皙的皮肤不断留下。
她却不管不顾，扔下刀子就跑回去，抱起弟弟，把伤口凑到她嘴边，不断的诱哄他喝。
大概是真的太过口渴了，在嘴唇接触到液体时，少年竟也煽动嘴唇，开始艰难的舔舐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看到这一幕的阮昭却微微眯起眼。
这时，差头也回过神来，立刻怒斥苏锦笙以下犯上，让人赶紧把两人一起处置了。
这个时候但凡受点伤，都已经相当于一只脚迈入阎王殿了，差头也不想留着她拖累队伍。
两个解差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把苏锦笙提起来。
这时却听到一声清亮的女音响起，“慢着。”
众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去就见阮昭走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有些茫然却也不放心的阮重明和阮林珏。
人群瞬间议论纷纷，惊诧不已，都想着他们来干嘛。
毕竟之前在开始有人撑不住的时候，第一个求的就是阮家。
可惜阮家心硬如铁。
虽然之后在阮昭送出一些银珠子后，差头终于同意所有人都除掉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