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是渔船?”赵堇廷看了一会,眉心微蹙。
这个方位的视野很好,从这边看去,也能看到浅海上渔村的渔船。
按照这样的距离,以渔船的大小,不可能在这里还能看到芝麻粒。
难道是军船?
军中也有船只,不过并不多,而且基本也只是用作捕捞海产。
这还是阮昭来后,潼关城才增多几艘船。
若是以前,最多就是两三膄。
毕竟海上没有战事,船造价又高昂,不管是国家还是军队,都没有那么多额外的钱用来造船。
阮昭道:“是船帮的船。”
赵堇廷愣了一瞬,才从记忆中提炼出一个相关的关键词。
“船帮?是某些地区渔民组建成的江湖帮派?”
阮昭点头,“可以这么说。”
事实上船帮最早是水匪,假借渔民海上行掠,后来上岸洗白,就成了渔民组建起来的江湖组织,俗称船帮。
“不过我不是想让你认识船帮,你知道船帮都是怎么生存的么?”
赵堇廷蹙眉。
既然是渔民组建起来,自然是打渔为生。
但他明白若真是这样的答案,阮昭不会还多问这一句。
阮昭笑笑,“船帮的生存之法有两条线,一条主线,是他们的命脉,一条支线,是作为遮掩及壮大帮派,也就是渔民队,毕竟船帮下还有很多普通人讨生活。”
赵堇廷蹙眉道:“那主线呢?”
阮昭弯唇,“走私啊。”
赵堇廷一愣,“走私?”
“走私,便是私自把某些被禁止或无法携带到某处的东西,通过某种手段带向某处,换取高昂利润,比如把这个国家的高产粮种带往另一个国家,把这个国家的新型武器带往另一个国家,明白吗?”
赵堇廷眼眸微沉,显然是明白了,而且还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阮昭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先别追究他们做什么,我说这些,是要跟你说的是船帮走私这条线背后的好处。”
赵堇廷明白过来,“你也想组建船队走商?”
阮昭自是不可能去违法走私,那么就只能是走商。
阮昭却露齿一笑,“是,也不是,我想开造船坊。”
赵堇廷似又有些不解,想了想,道:“你想卖船给船帮?”
阮昭叹气,“也会,但不是主要,知道我为什么修路吗?”
赵堇廷点头。
阮昭继续道:“修路是为了交通,但是陆地上道路那么多,地方那么大,不说别的地方,就只是赵国,所有路修下来,得投入多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另辟蹊径。”
赵堇廷挑眉,“你想修水路?”
“不错,水路比陆路要更为便利,我查看过,赵国多山河湖海,其实水域系统非常发达,很多水域都连通各处。只是因为有些地方没有打通,所以无法通行,如果能把这些地方都打通了,就可以在赵国形成一个四通八达的水域通道,不只能在国内畅通无阻,还能通往……”
她勾唇一笑,“别国。”
看赵堇廷眸光微闪,她又继续说:“水域一旦通达起来,需求就高,我想造船的确为了卖,不过不是卖给普通人,而是朝廷。”
赵堇廷似乎也会了一点意,顿时正襟危坐。
阮昭知道他想明白了,微微一笑,抬手指着大海。
“世界那么大,何必总盯着眼皮底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薅别人的银子不是更香么。”
赵堇廷眯眼,明显心动了。
只是他又有不解,“为何突然和我说这些?”
阮昭向来都是把事情先做了,有必要时再简单说一说。
现在提起,显然不只是想提前打招呼。
阮昭笑眯眯,“当然是想跟你合作啊。”
赵堇廷挑眉,“你还需要找合作?”
阮昭现在积累的财富已经极为庞大,既然她动了造船的心思,显然也有技术。
她想不到合作的点。
阮昭耸耸肩,“船帮都是划归海域为领地,各自为营,而船帮不过只是一个江湖帮派而已,却可以公然划分海域为私地,几十年几百年屹立不倒,必然是有靠山,这些靠山也由船帮供养,一旦打通海域,便意味着会伤及这些人的利益,所以……”
阮昭狡黠一笑。
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合作吗,你负责杀人,我负责赚钱那种。
赵堇廷这下是真的彻底明白了,而后哭笑不得地揉揉眉心。
“你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啊。”他叹了口气。
利益网向来是最难撬动。
为什么他们还留着太尉一党在朝中,便是因为太尉一党经营多年。
若不能一举将他们拍死,便只能徐徐图之。
船帮封锁各自海域,背后走私的利润显然极为庞大。
一片海域又圈住多少州郡,这些人若形成利益网,即便是国君也很难去撬动。
赵堇廷虽然已经在着手整肃赵国的贪腐,但这些事也需要徐徐图之。
船帮这条线,绝对是贪腐案中最腐败,最庞大的一条,如何能轻易撬动。
阮昭豪气地拍拍他的肩膀,“太子殿下向来运筹帷幄,睿智无双,我相信您一定能办到,哦对,这是邱统领说的,太子殿下无所不能。”
赵堇廷嘴角一抽,默默朝远处海滩正玩闹的一群人看去。
第303章
海滩上,正抓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吓几个小孩的邱禾,莫名觉得背脊一凉。
阮昭用胳膊撞他一下,“怎么样,殿下,要合作吗?虽然难是难了点,但想想,以后说不定朝廷就可以载回一船船的黄金,您不动心吗?”
赵堇廷用力捏了捏眉心。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的确都于赵国极为有利。
就是这过程……
他叹了口气,“我尽量。”
阮昭顿时笑眯了眼,“那我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图纸递给他。
“这是我根据资料重新估算并绘制出来的赵国海域图,有些地方可能会有出入,你可以再精细一些,可以打通的点我都标出来,开凿挖河方面,届时有需要我也提供设备和资金,每个点我捐十万两,你看怎么样。”
赵堇廷看着手上详细的海域地形图,又是诧异又是哭笑不得。
“所以这才是你今天的目的。”
阮昭笑眯眯,“自是不止,主要还想带殿下看看世界之大,海域之广,我致愿建造出可以航行到海天交际之处的船支,到时候带殿下领略一下世界的广袤无垠。”
赵堇廷闻言,嘴角微牵,轻轻颔首,“好,我等着。”
谈完合作,阮昭非常渣地拍拍他道:“上面风大,小心风寒,还是下去吧。”
本想跟她继续坐着安静看会风景聊聊谈的赵堇廷面露无奈,只能跟着她一起下山。
她们谈话的当口,海滩边众人已经捡到不少的海产。
阮昭便也带着赵堇廷跟着去挖,给他介绍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可惜现在才四月,大多数海产都还‘瘦着’,你喜欢吃什么,以后我多给你送些过去。”
赵堇廷也不跟她客气,直接表示什么都可以,他不挑。
他就想以后阮昭天天给他送东西。
他想着小舅才以阮昭的名义往皇城送几次东西,就让两人捆绑起来。
若阮昭天天大老远给他送东西,总不会还有那么多眼瞎的看不懂。
上次祭春节,意外从游客的交谈中了解到定远将军和福惠郡主的绯闻已经传到大江南北的太子,很不爽了一段时间。
中午众人直接在海滩上架起火炉,水煮海鲜。
阮昭调制了几种酱料,一群人吃得头都不抬。
半道还不满足,又捞起工具继续去挖。
不过这个时候能挖到最多的也就是蛏子。
撒一把盐就能收获好几只。
即便如此,也不够填这一群大老爷们的肚子。
阮昭提前让人蒸了两大锅米饭。
一锅子直接做成海鲜炒饭,一锅熬成海鲜粥。
当然,不是她亲自动手,这些人也不敢福惠郡主亲自动手给他们做吃食。
就算太子殿下不剐了他们,他们都怕折寿。
都是阮昭口述,加调制酱料,他们自己动手,最后好歹也个个都能吃撑。
众人一直玩到接近黄昏才离开。
下午一行人意犹未尽又跑了几公里,倒也挖了不少,都被搬上马车,准备带回村。
从沐阳渔村再次借道离开时。
苏里正带着村人把早准备好的海产都拿出来送给阮昭。
很多海产都是他们今天抓的,还非常新鲜。
这些人对阮昭感激和尊敬都是真心实意。
阮昭也没拒绝,收了东西,又提醒一句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会有人从这借道,让他们不用紧张,也不用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