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所有工坊便都会集中在那里,因为城内她要重新规整一番。
不然街道旁边总出现一两个工坊,总是很突兀。
阮昭看了新区地址及后续的建设详细规划和解说,点点头。
“不错,可以,什么时候动工?”
“最快三日后,属下已经与匠师说好,今日若定下,便可以运送材料过来。”
阮昭点点头,执笔批下。
处理完政务后,阮昭突然问道:“城内道路修整具体什么时候能完全竣工?”
主薄道:“不迟于本月二十日。”
今日是十六,也就是说四天后就可以竣工。
阮昭唇角微微牵起,“新路竣工也需要举办祭典,敬告土地神,护佑我潼关城边防安宁,顺遂发展,你今日可先发出公告。”
主薄一愣,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那不知祭典要如何筹备,可是在竣工当日举办?”
若是这样的话,才四天恐怕都来不及准备。
阮昭摇头,“不需筹备什么,把消息传出去就行,竣工前两日在门口拜祭台,祭三牲便可,届时由我亲自主持,需要准备的东西,稍后我会列出,你安排人采购即可。”
主薄总觉得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却又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便只能点头领命退下。
阮昭轻吐了口气,取出封地那边送来的文书仔细阅读起来。
看着看着,她眉心微微一挑。
封地目前送来的文书有三种,一种是各县县令定时的政务汇报。
这是阮昭新订立的规矩,每隔十天一报。
第二种是余嬷嬷送来的,一般有两个内容,便是郡主府事物以及封地各处打探的一些重要情况。
第三种则是安插在其中的暗探的定时汇报。
这次三种的汇报中有一件事倒是重合了。
那就是关于曲清县的棉花和葡萄种植。
尤其是棉花。
这件事在各县已经传开,包括阮昭亲自前往曲清县,并派人正给曲清县消除毒障隐患的事,早已传开。
一开始各县还只是出于好奇和观望,但慢慢地,便有一些不好的言论开始甚嚣尘上。
比如有说郡主想要征用农地自用。
还有说郡主目光短浅,铜臭味太浓,眼里只有行商挣钱,却没有考虑到若整个郡都断了粮,以后只能靠跟其他地方买粮,会轻易受制于人。
而无粮向来最先危害到的,永远是平民老百姓。
甚至其中还有一些声音,一直在鼓动兆临郡的百姓逃离。
兆临郡的百姓对阮昭的了解不多,向来也只能听风就是雨。
因为种种传言,对她又有了不少争议。
现在各县县衙门口每天经常有人去询问。
甚至有不少百姓自发聚集起来到衙门门口去要说法。
希望县令能说服郡主。
农地是百姓的根,绝对不能用来种非粮之物。
而其中,作为第一个试种之地,曲清县自然被集火。
各县令也与曲有志书信往来,希望他能劝郡主打消念头。
至于他们是否是真的担心阮昭要征用农地,便不得而知。
可百姓们却信了。
虽然曲清县与外界很少通行,但不是完全闭塞。
加上有心人故意为之,所以很快曲清县的百姓也知道这些传言,顿时也恐慌起来。
关于种植棉花的事曲有志已经通告下去,并在近期展开购地登记。
葡萄的种植曲有志也只是简单提了一下。
并表示两种都是采取自愿形式。
因为百姓对曲有志很是信赖和爱戴,所以也愿意相信他。
何况这次是要开荒地,而非占用良田。
他们的想法也一样,如果荒地能开出来,那便是大喜之事。
加上首年还免种子费用,只需要出租地或买地的钱即可。
甚至挖渠打井的投入费用也不需要他们分摊,直接由衙门承担。
连水车也是各族各家族老凑钱租用。
五台水车一年五十两租金,也还是拿得出。
这些人想得很好,若今年真能种成,那么水车的投入根本不足为计。
若是不成,明年退了便是,五十两也不是损失不起,便当卖郡主一个好。
至于土地的费用也很低。
若是租地,一亩荒地一年100文,若是买则500文。
有经济条件的可以多买几亩,没有的租一亩也可以。
毕竟能种成的话,一亩也能挣几十两银子,对很多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百姓们被这些说法说服,很多家庭都已经登记租地和买地。
只有少部分还处于观望中。
但谣言传来后,决定要种棉花的人便有些动摇了。
他们都担心棉花种植是不是只是郡主一个幌子。
会不会今年种不成,郡主就有借口降罪,直接征用农地。
因此很多人都聚集到衙门门口,想要退租地和买地的钱,他们不想种了。
按照谣言,今年种棉花肯定会失败。
尤其本身也有许多人对荒地真能种植作物持以怀疑。
若非阮昭一些毒障之地的毒气真的被阮昭派来的人清除了,他们也不会这么爽快地选择种。
相必会选择观望的更多。
而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和信任,又被谣言击溃,让他们心里的隐忧被无限放大。
第311章
好在曲有志没有辜负阮昭的赏识。
在乱象刚起时一番话便直接扭转局面,压下所有不安和不满。
当日,所有百姓聚集到衙门,想从县令口中得到说法,也想退钱。
曲有志面对焦躁不安的百姓,并没有退避,而是主动站出来,与众人面对面交谈。
曲有志深谙话术,开局一句并没有为自己或阮昭做任何辩解,亦或者承诺。
他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也理解你们的不安,甚至我的确无法作出任何承诺,但是!”
看着下方骚动的人群,他表情严肃下去,双目锐利,气势全放。
“不论郡主意欲何为,她为我们解决了世代围困,随时危及我们生存和生命的毒障之气,这是事实,想必在此的大家都已经确认过这件事,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叫喊声也停下。
的确,清除瘴气这件事,也是他们对阮昭这位新主人多了一丝信任和尊敬的原因。
因此也都踊跃报名种棉花,也想着能从态度表现上,让郡主看到他们的感谢。
但是农田也是他们的生命之本。
不得不说传出谣言的人,也非常善于把握百姓的弱点。
曲有志趁机道:“我不知道大家是如何想,但在我曲有志看来,单凭郡主为我们清除瘴气,就值得我们为其付出所有,因为这关乎到的不只是我们的现在,还有我们一代又一代的后世子孙,清除毒障,不单是救了我们的命,也是保住我们所有人的根!”
众人被他这一番激昂地讲话给唬住了,心中立刻也开始摇摆起来。
很多人总习惯为后世而计,为子孙而想。
在他们认知中,若是能让后代变得更好,那么吃再多苦,受再多罪也值得了。
所以哪怕看不到希望,他们依然勤勤恳恳地活着。
曲有志这一番话,不得不说也直击他们的心窝。
曲有志乘胜追击。
“更何况,郡主已经明明白白说了,不会动用农地,因为棉花只有含有石头的荒石之地才能种成,便是说,即便今年我们种不成,也绝对不会再征用农地来种,葡萄也是同一个道理,不然郡主为何偏偏要选择我们曲清县?这么多县城,我们的农地是最少的,郡主真想征用农地也不必要特意跑到我们这样的地方,还费心费力出主意给我们开垦荒地,清除毒障,免费赠送种子。”
大家再次面面相觑,似乎没法反驳。
曲有志长叹一口气,似乎对大家的做法有些失望。
“郡主是陛下亲封的福惠郡主,也是潼关城的都尉丞,名下还有日进斗金的百货坊和一斤茶一罐酒便能轻易卖出十万两银子,若她真需要土地,还需要去耍这等伎俩?更别说整个封地都是郡主的,若她真想要,也无需这般麻烦,只需要一句话,你们还敢反抗?”
他吐出口气,抬手轻轻捶胸,“本官听到这些谣言时,只觉得好笑,只知传此谣言之人用心险恶,见不得我们曲清县的好,但我没有想到大家竟然也会相信这等荒唐的谣言,你们这般,让一心为大家的郡主知道,该有多么心寒,我都替郡主感到心寒!”
底下众人哪里还能再说出反驳之话,在他的怒斥下皆愧疚地垂下头。
细细想来,也的确是这个理由。
阮昭是郡主,整个封地都是她的。
如果她想要地干什么,他们也做不了什么,要么听,要么背起包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