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昭道:“当初在大殿上滴血认亲时便知道了,我善于医术,如何闻不到水中有药物作怪。”
阮重明张口,愣怔半晌,才涩然道:“那你怎么……”
想到什么,他表情越发苦涩愧疚,也更感动和惭愧,“你是否怕揭露真相,阮家会落得个欺君之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以想象,如果当时阮昭揭露滴血认亲造假,四皇子或许自有能力开脱。
但阮家绝对会因为阮林玉欺君之罪被一并迁怒或质疑。
就如当时判他们流放一般,为了安抚唐昭,给她一个交代,阮昭满门抄斩还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被株连九族。
思及此,阮重明脸色变了又变,对阮林玉这个女儿更加痛心疾首,失望不已。
阮昭却是摇头,“不,当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不想成为禄明皇手上的傀儡,也不想卷入皇储斗争,所以顺水推舟,抱歉。”
阮重明却已泪流满面,捂着脸,“你道什么歉,你道什么歉啊,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为什么不是你呢,如果你真是我的女儿该多好。”
不管什么原因,阮昭连续救了阮家众人多次性命是事实。
何况这段日子以来,她在明知他们不是她真正血亲的情况下,依然对他们如此关怀备至,处处为他们打算。
再对比自己为了荣华富贵而想要亲人性命的女儿,让阮重明简直无地自容。
阮昭坐在一边,等他念念叨叨哭一会,情绪开始缓下来后,才道:“血缘真有那么重要,难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您便不愿意认我当女儿?”
阮重明微怔,反应过来后忙摇头,“不是,我自是万般愿意,甚至求之不得,可是,你原因是丞相之女,是因为我们,才害得你落入乡野之中。”
阮昭唇角微勾,“丞相之女又如何,乡野又如何,脱离相府,我能靠自己成为郡主,可在丞相府,我只是一个傀儡,您以为我有这些本事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展现出来,因为我不能,也不愿,禄明皇把我打小带在身边教导,只是想把我养废,好彻彻底底成为他手中的玩偶,而我的亲生父母,我在他们眼中也只不过是可以让家族荣耀的工具而已,从小到大,我与他们相处的时间都不过两个巴掌之数,他们从来都吝啬对我付出半点真心,又何来资格让我真心对待。”
阮重明瞪大眼睛,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层。
想到以前阮昭在皇城名声的确一直都很差。
怕就是为了自保故意伪装的。
思及此,阮重明突然也不那么想让她回去认回亲爹娘。
阮昭继续道:“当初本想送你们到边境,帮你们安顿下来就离开,后来发现跟你们相处感觉也不错,当然,现在也是这般感觉,所以只要你想,我们也可以继续当父女,若你不愿……”
“我愿,我愿的,我只是怕,怕让你受委屈。”阮重明急道。
第327章
阮昭闻言,露出从进门来第一个真心笑容。
“我的性格您还不了解,除非我自己愿意,不然没人能让我受委屈。”
父女俩聊了半天,阮重明被阮林玉挑起的心绪才缓了些。
随后把阮林瑞夫妻也喊过来谈关于阮林玉的事情。
事情这么大,李清雅自也是知道。
昨夜气得一宿都睡不着。
她自认以前对阮林玉虽然没有像阮林瑞一样捧在手心里,但也很是纵容。
她自己旧衣都穿了几年没换,但每次阮林玉说想换新衣,她便取钱给她去做。
她想要什么,他们都会尽量满足。
她想不通,她为什么能这么狠,这么绝情。
每次想到自己的孩子差点就没了,李清雅就恨得心口痛。
痛恨之余,又不免担心和失落。
担心阮昭会因为此事而恨上他们,失落以后估计无法和阮昭继续当家人,一起生活。
李清雅昨晚也念叨大半晚,甚至怀疑其中是否还有什么阴谋。
她怎么都觉得阮昭比阮林玉更像阮家人。
明明阮家都是敦厚善良,品性德行兼备的人,怎么会出现阮林玉这样一个异端。
好在憋闷了一天的心情,在早上终于松快大半。
得知阮昭没打算回去认亲,还愿意继续认他们当亲人时,两人差点喜极而泣。
李清雅突然想,阮林玉唯一做的好事,就是把阮昭送到他们身边。
之后就阮林玉的事,众人作了简单布公。
李清雅不用说,昨天差点一尸两命,又气了一晚上,今天即便是当着公公的面,她也坚决表示不会认阮林玉。
“我的三妹只有昭昭,爹你可以说我大逆不道,但是无论如何,我绝对都不会认一个想要我们母子命的人当妹子,您大可把她认回来,到时候我带孩子搬出去。”
这次阮林瑞也没有半点犹豫,态度异常坚决。
再老实的人也有逆鳞。
妻儿就是他的逆鳞。
阮林玉想要他的命就算了,连他的妻儿都不放过,这样的妹妹,他打死都不会认。
“爹,这个话题本就多余,她都想要您的命了,难道你还想把她当女儿看待,也不看人家愿不愿意继续当你女儿。”
李清雅冷笑,“愿意就不会派杀手来了。”
阮重明倒也没生气,只是颓丧地叹了口气。
他昨儿想了一夜,心中早有定数。
之前在禄国时本就被伤透心,如今这一遭,已经彻底斩断父女情。
“或许当年稳婆真的从哪里抱错了一个孩子,自此我便当那孩子已夭折了,以后,便莫要再提她了。”
见他这么说,阮林瑞夫妻俩都有些诧异。
毕竟以前阮重明也很疼爱阮林玉。
且他性子也向来优柔果断,很难得这次竟然这么坚决。
看来阮林玉是真的伤透他的心。
不过也是,她这次的做法,谁不被伤透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暗暗松口气。
爹能想通也好。
倒是阮昭看得更透彻。
她清楚,阮重明看似优柔果断,其实是个拿得起放得下,性子有些佛系的人。
而他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和亲人。
阮林玉狠心抛弃他们一次,就已经在他心底埋下失望的种子。
这份感情,也早被他切割出去。
这次阮林玉的做法,着着实实又踩到他最重视的东西上。
阮重明伤心失望之余,其实更多的是愤怒和不安。
所以能那么坚定果决地说出断绝关系的话。
她早就看清,阮家众人性子都差不多,看似刻板,但其实都是恩怨爱憎都分明的人。
或许阮林玉真的是从哪里报错的也未可知,不然只能说是基因变异了。
这也是她之前也没料想到阮林玉竟然会朝阮家动手的原因。
阮林瑞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阮昭,“三妹,路参将昨日可有说此事大都督会如何处理?是否公事公办。”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往小地说,只是家族内部矛盾。
往大了说,她国太子妃派遣杀手潜入另一个国家的边城就算了,还试图杀害赵国百姓,甚至是赵国的郡主。
真要计较起来,那就是两国之间的大事了。
阮林瑞明白,以朝廷和阮昭的关系。
这件事应该会取决于阮昭的想法。
而阮昭应该会考虑他们的想法。
他说这句话不是真的在询问,而是想要告诉他,这件事就按照公事来办,不需要考虑他们了。
阮昭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阮林瑞。
发现这个大哥自昨日之后,似真的有些变化了。
阮重明显然也听出意思,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叹了口气。
阮昭道:“此事涉及两国安全问题,怕不会善了。”
说着看向阮重明。
意思就是如果赵国真的追究起来,阮林玉绝对逃不了。
要么禄国那边直接降罪于她,给赵国一个交代。
要么禄国把人送过来,让赵国自己处置。
要么就是两国谈不拢,直接开战。
但无论是哪个结果,阮林玉下场都不会好。
哪怕禄国太子想庇护她,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
阮重明抬起头,仰头朝上闭起眼睛,吸了口气。
随后站起身,往床边走。
“自己造的孽,便须自己承担。”
说着摆摆手,“你们都忙去吧,此事就此而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事情没结束前,以后都尽量少出门。”
他坐回床上,朝阮昭道:“尤其是你,昭昭,现在你是最危险的,不如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吧,向来官寺那边也能理解。”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担忧和不安是真心实意。
阮昭倒也没推拒,她本也打算休息几日,等异能恢复再作其他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