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潼关城为节庆时高挂灯笼不同,差别还是在于氛围。
而最为显眼的,便是正对面不远处的一座湖泊。
湖泊上画舫游戈,水天相映,如同一盏盏漂浮的花灯。
月光正好洒落,与后方远山相接,形成一幅水墨画。
赵堇廷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点头,站在旁边同她一起静静欣赏夜景。
这时候邱禾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殿下,郡主,碧玉八宝酿送来了。”
他才喊一声,屋内的安公公立刻朝他狂摆手。
邱禾也才看到外面并肩站着欣赏夜景的两人,立刻闭上嘴巴。
不过这会两人已经转过头来。
邱禾不敢去瞧自家殿下,只能赶紧把食盒拎过去。
从中端出两碗碧玉八宝酿放在两人面前。
“殿下,郡主,你们慢用。”
说着赶紧拎上食盒回房间,和安公公一起躲在角落边吃碧玉八宝酿边挤眉弄眼听墙角。
阮昭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看了看,随后尝了一口,眉头挑了挑。
味道竟然还真不错。
主要还是在汤汁上,应该是用野果加骨头熬制,里边应该还加了酸模。
所以汤汁味道香浓又酸甜可口,搭配小菜,咸甜适宜,有点像咸豆花。
不过里边像凉粉的东西比豆花要更紧实一些,更像龟苓膏的口感,吃起来有一种清凉感,应该是某种叶子加百草灰和薄荷叶熬制。
这碗碧玉八宝酿倒是让她想起了凉粉制品。
夏季正是吃凉粉的好季节,不过她这边暂时没有凉粉的材料,或许可以让人找找山里有没有冰粉籽之类的植物。
八月仲秋节,潼关城会大办庆典,到时候正好能推上。
赵堇廷只吃了一口,便放下勺子。
“远不如你做的豆花。”
阮昭闻言,抬眸看向他,莞尔一笑,“红油豆花?”
赵堇廷在两次红油上出过洋相,一次是红油抄手,不过那会还好。
后来自觉已经能适应红油了,结果在一次吃红油豆花时,差点没把自己呛背气。
抄手入口还需要咀嚼,所以辣味有个过渡,能喝水缓解。
豆花直接吸入口中,连着辣汤和辣味直接呛进喉咙,没经验的都容易被呛到。
那之后赵堇廷好一段时间没再硬着头皮选红油吃食。
赵堇廷坦然一笑,“都好吃,许久未吃,倒是有些想念。”
阮昭一笑,“你不也知道菜方,御膳房总不能做不了吧。”
赵堇廷垂眸轻轻舀着碗里的碧玉八宝酿,意有所指道:“做的人不一样,味道总归也不一样。”
阮昭闻言,再次抬眸看他。
看了几秒,突然道:“你心悦与我?”
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铛。”
这是杯子被碰倒的声音。
“噗,咳咳咳。”
这是压抑的咳嗽声。
“殿下,郡主,小人方想起还有果点未上,我等先行去催催。”
安公公说完,忙拉着死命捂着嘴,憋咳嗽憋得脸颊涨红,眼睛血红的邱禾赶紧退出厢房。
阮昭转头看着两人落荒而逃,随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对面难得有些呆的赵堇廷。
触及到她清凌凌的目光时,赵堇廷终于反应过来,瞬间双耳如同充血一般,红晕还飞快的往脖子和脸上蔓延。
偏偏他还尽量想要表现出镇定来。
抬手扶起茶杯,眼帘上上下下活动了好几次,嘴唇不觉张张合合,最后涩然的吐出一句,“为何这般问。”
结果说出后,眼中却又闪过一丝懊恼。
阮昭把他的所有表现都看入眼底,还动用异能去感知他的情绪,莫名觉得此时的他挺有趣。
所以她又打了一记直球,“不是吗?”
赵堇廷似乎又被问住了,张着口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阮昭见此,便点点头,“看来是我弄错了。”
话一落,赵堇廷忙出声,“没有!”
阮昭抬头。
赵堇廷不由握紧拳头,深吸了口气,直接对上她的双眸。
看着她清冷无波的眸子,刚刚烧灼起来的心仿佛被浇了一桶冷水,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垂下眸子,给自己杯子重新倒了茶水,从以遮掩眼底的失落和苦涩。
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沉稳。
“你没有弄错,我的确心悦于你,抱歉。”
感知到他此时变化的情绪,阮昭眉心不由轻轻蹙起。
这种情绪就像微熏的甜酒突然掺进一碗苦涩难以入口的醒酒汤。
赵堇廷抬头时,见她表情,却是误以为她在不悦,握着茶杯的手不觉一紧。
却听她突然道:“为何要道歉?”
赵堇廷思绪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
阮昭放下勺子,定定看着他,“七情六欲本是每个人天生自带的一部分,喜欢也是一种自然而然,无法左右和控制的情绪,所以你不用道歉,不过……”
赵堇廷捏着茶杯的手更紧了几分。
“我可能永远无法给予你想要的响应。”
赵堇廷放在腿上的拳头,已经骨节发白。
这会他的心情却反而更加冷静下来。
他这次不再打算用‘缓兵之计’,目光坦然且坚定的与她对视。
“未来漫长,会如何谁也说不得准,只要你一天心无所属,我便还有机会,不是么。”
阮昭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却突然无奈一笑。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或爱上任何一个人,我天生便患有情感缺失症,我体会不了你们感受到的七情六欲,所以我无法给你任何响应。”
赵堇廷沉重的表情瞬间化为惊愕,随后便是紧张与焦急。
第388章
“这是何病症,可有医治之法,可对身体有碍?”
见他满眼的焦急与关怀,阮昭眨了眨眼,突然轻笑一声。
赵堇廷表情一顿。
阮昭抬手,拍拍他因为紧张而伸过来抓住她手腕的手背,“别紧张,别忘了,你的病可是我治好的,我只是无法体会到正常,发自内心的浓烈感情而已,其他倒是无碍。”
赵堇廷听着她无所谓的语气,薄唇不由一紧,抓着她的手也慢慢松开。
只是松到一半时,他突然又猛的抓住她的手。
阮昭有些意外的抬眸,却对上他如夜色中坠上星光的眸子。
他声音越发低沉,“你刚刚说,可能,也就是说并非永远不可能。”
阮昭一愣,略作回忆后,才明白他指的是‘可能无法响应’的那句。
她眉心蹙了一下,张口想说什么。
赵堇廷却突然扣住她的手掌,五指探入,与她十指交握。
阮昭不由低头看去,便听他道。
“还是那句话,人生漫长,未来存在太多不定数,谁也说不得准,一饮一啄,既如此,余生便换我来为你治病,你看如何。”
阮昭抬头,却见他不知何时已凑近,四目相对时,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眼中自己惊愕的表情。
心中莫名的涌起一种难言又捉摸不到的情绪。
第一次被一个人的气场压制,被他的情绪所笼罩,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却又不是不悦和不满。
她皱皱眉,正想说什么。
赵堇廷却突然坐了回去,手也放开她,释然一笑,月光照在他脸上,更显得俊逸无双。
“你说得对,喜欢是一种自然而然却无法自控的情绪。”
一语双关的话,阮昭却听明白了。
便是他以后不会再刻意去控制表现出这种情绪。
若按照‘恋爱宝典’中的土味情话,大概就是,‘我要放开手追求你了’。
脑中自动浮起不知道多少年的有关恋爱资料,阮昭嘴角突然非常不合时宜一抽。
不过看着对方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又让她有点不爽,像是在拉锯战中先输了一步一样。
她也挑了挑眉,扯起嘴角,颔首大方一笑,“行啊,只要你能让我也‘自然而然’的产生这种情绪,那……”
赵堇廷不由正了正脊背,不觉脱口而出,“怎么样?”
阮昭唇角一勾,“那便再议。”
赵堇廷表情一僵。
而后见阮昭一脸‘扳回一局’的笑意,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无奈,却也多了一丝戳破那层纸的轻松。
他本也是个豁达之人,不会任由自己被情绪带入死胡同,不然等死的那些年早就心态崩坏了。
他轻轻吐出口气,笑道:“我便当你同意。”
阮昭一愣,“同意什么?”
赵堇廷举起茶杯朝她示意,嘴角含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说完,喝下杯中茶水。
阮昭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由有些无语,又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