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下嗓子,虎着脸开口,“你……”
“我怀孕了。”
一句话跟道雷电似的,瞬间让人僵在原地,面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的滑稽。
阮昭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嘴角牵起一抹坏笑。
赵堇廷心中一悸,瞬间回神,还以为对方是故意在开玩笑,顿时脸更黑,“你……”
“三个月了,已经显怀,要进来摸摸吗?”
周边的将士浑身一震,一边惊愕自己听到的最新消息,一边被皇后娘娘的奔放给惊道。
倒是前头的官员很好奇,陛下与皇后娘娘说什么,怎么陛下表情有些怪。
赵堇廷脑子又空白了一瞬,随后定定看着她含笑的眸子,喉咙有些干涩道:“你,你没骗我?”
阮昭从鼻子中发出一声轻笑,“我的身体很健康,你也没问题。”
意思是两人那段时间天天厮混,身体又都没问题,会怀孕很正常。
品出她话中含义的赵堇廷,如玉般的脸瞬间浮起红色。
旁边将士和车夫僵如盘石,恨不能切掉耳朵。
完了完了,好像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赵堇廷回过神来,心里是又喜又急又气。
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言,忙吩咐一声后,立刻从马上翻身到车上,直接走入车厢内,顺手关上门。
阮昭正手肘靠在车窗上,斜着身子,侧头懒洋洋看他。
两个多月没见,赵堇廷目光贪婪的在她脸上游弋。
随后想到什么,目光不由落到她的小腹上,神色陡变,站在原地竟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你真的……”
阮昭侧身,轻轻拍小腹,朝他挑唇。
赵堇廷目光落在只轻微鼓起一个小弧度的小腹,目光越发幽深,甚至显得有些冷酷。
但对他的性子已经十分了解的阮昭却知道,这是他高兴傻了的表现。
这时马车徐徐走动,赵堇廷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他猛的回神,长臂忙撑住马车车壁,怕摔倒会伤到她,赶紧小心坐下来。
而后目光又忍不住看过去,修长的手指有些神经质的抽动着。
似乎很想去摸,又有点害怕,或者说过分紧张。
阮昭轻笑一声,直接伸手抓过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
其实在离开皇城之前她就确定自己怀孕了。
不过若让对方知道,肯定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她离开皇城,所以便先瞒下来。
原本计划大概四月中旬,最晚五月就能返回皇城,谁知道就拖到六月。
不过她的身体很好,又有异能护身。
自从发现龙堡后,她已经不缺能量石,只要异能护体,孩子便不会有任何影响。
赵堇廷手心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整个人瞬间又僵如盘石,一双凤眼慢慢撑开,直到瞪圆。
很快,他又似彻底反应过来一般,面上开始显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连声音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真,真的,我我,我要当爹了?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阮昭见他激动兴奋得都快语无伦次的模样,也忍不住眉眼弯弯,再度轻笑出声。
这会的赵堇廷,不再是金殿上威严的一国之君,更像一个傻小子。
听到笑声,赵堇廷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少顷,他突然伸手把她小心抱入怀里,下颚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微哑,语气低沉,似在压抑着浓烈的情绪。
“昭儿,谢谢你。”
即便再清醒冷静如他,有时候也会有种身处梦境般的不真实。
过去二十年,他几乎每一天都在为自己的死亡做准备。
自己的未来如何,他从不会去想。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所以他每天能做的,就是争分夺秒,为国家,为身边的人做未来规划,为他们铺路布局。
可直到他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给了他一个可以为自己做选择的新人生,给了他感情归宿,给他一个只属于他与她的家,如今还给了他一个孩子。
这一切,都太过美好,完全是每个人梦中所想。
所以他总也会恐惧,某天醒来,发现一切不过只是死前的黄粱一梦。
阮昭笑容微顿,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原本对这个孩子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遵循生命的自然延续而已。
不过现在见他这般,倒是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多了几分期待了。
她轻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谢,你也出了不少力。”
有一种人,总能轻易的用一句话,瞬间打散任何煽情氛围,比如现在。
赵堇廷身子陡然僵了下。
少顷才慢慢放开她,面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和宠溺。
“你真是……”
不过倒也因为她这句话,让他胸腔中奔涌的万千情绪稍稍消散些许,脑子也冷静了不少。
阮昭歪歪脑袋,一脸无辜,嘴角却噙着一抹坏笑。
赵堇廷无奈叹气,随后身后按住她的后脑,在她眉心重重落下一吻。
“罢了……既然如此,我们接下来就继续来算算账。”
听到他略显咬牙切齿的声音,阮昭笑容一僵。
第482章
八月十五稻香飘。
热热闹闹的仲秋节刚结束,赵国上下便要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收割稻田中。
今年赵国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有种植水稻。
到八月时,四处都可见一片片金灿灿的海洋。
各地司农处在八月时就贴出收购稻米麦子和稻种麦种的价格。
稻米一斤20文,稻种一斤10文,稻壳一斤1文。
脱壳麦子一斤10文,麦种一斤5文,麦壳一斤1文。
若按以往产量,这个价格显然低了。
但按照现今的产量,这个价格却依然能算非常高。
首季水稻亩产依然是1000斤-1200斤左右。
去壳后单稻米也有一千斤左右,全部卖给司农处,就是20两银子。
一般农户都不可能只种植一亩水稻,所以每家光卖粮,少的都有几十两,多的几百两都有,更别说还有补贴。
而且十月还有第二茬稻子可以收成,又是几十上百两银子的收入。
别说农户们都兴致高涨,就是没有种田的人家,都眼红了,纷纷想要转农户种田。
“本月收粮共八千石左右,支出……”
左丞眉心微蹙,垂首偷偷扫了正看账册的皇后娘娘一眼,又看了眼闭眼不知道打盹还是在听报告的大司农。
他略有些忧心忡忡道:“合共两千三百五十九万两银子,九月市场上应还有一批粮送达司农处,十月新一季水稻和麦子收割……”
他说到这里又顿住,欲言又止。
阮昭没听到他继续往下说,微微抬头,见此,便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左丞又忍不住瞅了眼已经开始打鼾的老上司一眼,无奈道:“往后支出越来越大,下官担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担心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九月初都算秋收期,现在就已经支出两千多万两银子,后边几月支出的不会比这会少。
粮食不比其他,收来了便归入国库,不会再创收。
按照这种情况,今年单是司农部就要支出近万万两银子。
更别说其他部门今年支出也不少。
比如前段时间才推出了经济扶持政策,还有新成立的司工部研发经费可是大头。
这样下去国库可能扛不住,到时候百姓拿不到钱,朝廷不止失了脸面和信誉,说不定还会被趁虚而入,起什么乱子。
还有一点左丞不敢说,这段时间因为司农部的大额支出,已经引起不少朝臣不满。
也得亏大司农还掌管财政,不然说不定他们申请经费都要被卡死。
别说其他人,就是他自己,看着手上那么多钱撒出去,难免都有些心虚,即便这钱都用来买粮食,可这支出的数额着实庞大,仿若无底洞般。
他想着要不要把粮价再压一压,或者限量收粮。
阮昭了解他的意思,又垂首继续看账册,淡淡道:“无妨,粮食继续收,有多少收多少,银钱方面无需担心,过段时间便可解决。”
粮食收进来自不可能一直堆积,她另有安排。
左丞闻言,又看了下老上司一眼。
结果老上司不止打鼾了,头也一点一点,整个人坐得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倒下一般。
左丞苦笑一声,只得无奈领命。
这时外面响起一声通报。
左丞顿时一惊,忙侧立一旁,微微躬身等候。
大司农也惊醒过来,睡眼惺忪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整个人都呆呆的。
阮昭已经抬头往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