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辆马车,阮昭眉心就紧紧拧起,满脸不耐。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城门兵卒和解差认出乃是皇子车架,都是一惊。
马车门被打开,四皇子被健仆搀扶下车,手执白娟轻捂着嘴,时不时还轻咳两声。
果真应了传言,四皇子忧思成疾了。
阮昭心中冷笑,整挺好。
四皇子朝阮昭走近,面容憔悴,声音微哑,“昭儿,你真的决心要走么?”
那模样仿若被渣女负了正苦苦哀求她回心转意的痴心人一般。
阮昭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扫了眼周围看热闹并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群众。
她眼眸微闪,也垂下眸子,佯装黯然,“我必不可能眼见家人受苦而自享荣华,更不可能自私的要求四皇子与我前往北疆,苦寒之地,您金贵身体怎受得住,所以家人与四皇子,昭只得负您了。”
闻言围观人群都是一愣,而后也感慨不已。
之前就有传言她为了尽孝才一起流放。
不过信的人很少,都以为她是在欲擒故纵。
毕竟没有哪个傻子会放着高床软枕不睡,要去苦寒之地受罪。
如今一看,发现或许还真有这样的傻子,但这样的傻子,无疑也是可敬的。
然后就有人反过来觉得四皇子太过矫情了。
你既然舍不得,要么就帮忙说话救下阮家,要么就陪着一起过去呗。
反正你一个皇子,去哪也不会受苦,还能就近照料人不是。
四皇子也没想到她又提起一起前往的事,顿时表情僵硬。
心想这女人不会真的想他跟着一起去北疆吧。
众人见四皇子表情僵硬久久不回应。
顿时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看来你四皇子也不是那么喜欢嘛。
“昭儿,我……”隐约已经听到叫他也去北疆的议论声了,四皇子脸色更僵。
他张口想说什么。
这时又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看到马车上相府的家徽,围观众人表情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马车在四皇子车架边停下,从马车上下来两名女子。
其中一名身着华服,戴着幕巾,头上钗环叮咚相撞,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阮昭扫了眼唐安岚那恨不得把所有空隙都填满的头,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一下。
四皇子看到来人,脸色也黑了一瞬。
唐安岚还自以为倾城绝艳,享受此刻万众瞩目的视线,摇曳生姿的朝四皇子走去。
当然,还不忘暗暗狠瞪了阮昭一眼。
“四哥哥,你病体未愈,怎得出来吹风。”
四皇子咬牙,忍着脾气低声道:“岚妹怎么来了?”
唐安岚佯装委屈,“我来送阮家之人,毕竟阮重明于我也有养育之恩,虽不曾善待,但我此番相送,也算全了这十八年的恩情。”
听到她轻描淡写的叫出阮重明三个字时,阮家众人心中是酸楚难当。
怎么说也是相处18年的手足\/女儿,自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切断感情。
只是当听到后面一句‘不曾善待’时,所有人都露出不可置信来。
“阮家众人在那边。”四皇子双目沉沉,给她指了方向。
唐安岚委屈道:“家父及家母尚有话让我带与阮娘子。”
说着,她转头看向阮昭,眼底的恶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三天的荣华和权利加身,皇子公主相伴奉承,已经彻底迷了她的眼和心。
现在她有多幸福就有多恨阮昭,所以只要是阮昭的,她都要抢。
这也是她会主动缠上四皇子的原因。
一是感于他的深情,二是要跟阮昭抢。
“家父及家母让我向你带句话,往后双方再无干系,也请你离开后莫要再提及与相府相关的事,相府便当你不曾存在。”
她说完嘴角微翘,心情很好的等着看阮昭心伤的模样。
第10章
可惜事实并没有如她所愿。
阮昭只是淡淡应了句,“放心吧。”
四皇子脸色更难看了。
他并不希望唐昭和相府的关系坏了,毕竟她总要认回来,他还需要相府支持呢。
“话带完了,阮家人还在等着。”他侧眸看向唐安岚,眼眸阴冷。
唐安岚笑容一僵,她以前毕竟只是个小民而已,也不敢真得罪皇子,只能咬唇委屈离开。
而此刻,除两个被大人按在身边护着的孩子,其余人面上已经没有多少情绪。
阮林玉还是那个阮林玉,但也不是阮林玉了。
唐安岚有些踌躇的走到阮家众人两米处,似在努力做出伤感的表情。
听说阮昭在牢里和阮家人相处得不错。
这怎么可以呢。
“这些年多谢阮家照料,怎么说我们也相处这么多年,圣上垂怒,我也帮不了什么,这是我为大家准备的盘缠,希望大家能安全抵达北疆,好好过日子,我们日后有机会再见吧。”
身边的婢女已经利索的提着包袱小跑过去,一把塞给李清雅,接着转身就跑。
那模样似乎怕碰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李清雅脸色一黑。
阮林玉是当他们瞎呢,那表情里的嫌恶都快压不住了还说得那么好听。
她很想把包袱扔回去,不过还是先转头看向面无表情,却明显有些心伤的公爹与丈夫。
阮重明淡淡点了下头,面无表情道:“多谢……唐娘子。”
既然她想要彻底斩断关系,他便成全她,就算全了这18年的父女之情。
不料婢女却娇喝一声,“大胆,我家主子可是皇上亲封的宇阳县主,你们该尊县主封号。”
“小莲。”唐安岚轻唤一声,看似责怪,可惜她尚不知掩藏,眼底清晰明了的得意与喜悦全映入阮家众人眼中。
阮林瑞不觉握紧拳头,连阮林珏眼神都冷了几分。
阮重明张了张口,想再次开口。
阮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伸手抓起李清雅怀里的包袱。
“县主情谊,我替家父心领了,至于东西,还请县主带回。”
她边说,边走过来拉过婢女的手,把包袱袋子塞她手中。
婢女一愣,然而对方已经退开。
她提起包袱要还回去,哪知包袱的袋子突然松了,顷刻里边的东西掉落一地。
看着滚落一地的麦壳饼,周围瞬间一片寂静。
说是麦壳饼,其实就是麦壳磨碎和麦麸糅杂一起做成饼子。
这是末世中期普通人常用的粮食。
那会唐昭还在流浪,也弄了不少,后来吃不完,也舍不得丢,就一直放在空间。
其实这种饼子在古代也很常见,但所谓的常见也只限于穷得无法温饱的人。
堂堂相府千金,一县之主,口口声声说报恩情,却用这种东西送人。
这根本不是报恩,是侮辱吧。
毕竟稍微富足一些的家庭,这种东西也只会给畜生吃。
阮家众人脸色更难看了,唐安岚也很快从周围的议论指点中反应过来,瞬间脸色爆红。
随后她抬手就狠狠一巴掌打在婢女脸上,尖声怒骂:“本县主让你们精细着,你们就给弄出这些,一群贪奴!”
意思就是下人贪了钱,故意弄这些。
但她这解释,反而更加欲盖弥彰。
18年的养育之情,也没给你缺胳膊少腿,还养得这么肤白,可见也没多差。
你连准备些饼子都不仔细看,跟打发叫花子似的,怎么看怎么虚情假意。
阮昭轻叹了口气,蹲下来把饼子一块块捡起来包好,随后塞给被打懵的婢女怀里。
“如今正是荒年,有多少人连这样的饼也吃不起,莫要浪费了,多谢县主好意,此处闲杂,县主还请回去吧。”
唐安岚慕巾下的脸一阵扭曲,却又有些无措的看着周围嘲笑指点的人。
她又怒又羞,也顾不上再和阮昭呛声,转身便快步回马车。
“回府!”
车夫被她一喝,吓得立刻甩马鞭,驱着马车便走。
婢女反应过来,丢了包袱就在后面追,“主子,等等奴婢。”
见那落荒而逃的模样,也不知道谁先开口,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嘘声和哄笑声。
四皇子脸色已经黑得如同能滴墨了。
当初若非这个女人与相府夫人有几分相似,他根本不会选中这个蠢女人。
阮昭又弯腰把地上的饼子一一捡好,放到墙边,“好歹是粮食,若有需要的便取了吃吧,别浪费了。”
说完又看向解差领头人,“大人,日头已升,是否可以启程了。”
周围群众顿时因她这连翻的举动生出好感。
以前谁说唐昭骄纵刁蛮又任性的,明明就很温婉柔和,大方得体。
解差迟疑的看了眼四皇子。
四皇子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心思继续了,只幽幽叹了口气,朝阮昭道:“此行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