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啥!我哪有对象啊,不过上个月回家过年,我娘说我得抓紧了,这个岁数还不结婚,看着就着急。”
何春生去年对冯蔓一见钟情,结果人成了自己师娘;后来下半年又在一小饭馆见到个姑娘颇有好感,还没来得及理清心意就发现人已经有对象了,挽着对象的手打招呼,她对象是自己负责矿区采购器具的老板,自己得叫一声大哥和嫂子;今年过年回家被家里人安排相亲,何春生独自去茶馆和人姑娘见面,结果坐错桌了,和对面姑娘聊了半天聊挺好却发现相错人了,被一牛高马大的男人赶走…那人还是自己出了五服的亲戚,虽然年纪差不得大,但辈分比自己高一辈,算起来得叫一声表舅,那姑娘现在已经是自己表舅妈了。
何春生为自己坎坷波折的终身大事感到悲哀,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感情好啊,我回家都相了一个,不过没谈拢。”宋国栋略显惆怅。
“干脆我把我妹介绍给你吧,我给你当大舅子。”何春生话赶话到这儿,突然觉得可行。
“你妹子?”宋国栋仔细打量何春生几眼,看得何春生毛骨悚然。
“你干啥?这么看我干啥?”那眼神很有些不对劲。
“哦,我看看你这模样要是成女孩什么样?”宋国栋自己脑补一阵,有些恶寒。
何春生:“…”
何春生正和宋国栋在矿山上忙碌一上午,这会儿正开着小卡车下山,途径解放矿区大出风头的红山时,两人都看见明显多了一倍人手的开采队与紧急调来的大家伙设备锃亮锃亮地开路上山。
宋国栋掌着方向盘,侧目看两眼,眼神中有些激动:“朗哥说得没错,解放矿区的动作越来越大了,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何春生探头探脑,更是兴奋:“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尤建元自己坑自己哈哈哈!师父这招太损了!”
当晚,两人去程朗家蹭饭,程朗和冯蔓向来大方,两人更不是第一回 来,自在地像在家里一样,拎着水果轻车熟路放在堂屋桌子上。
只是这一回,何春生发现师娘冯蔓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不会吧,难不成师娘也盯着自己脑补女装的自己什么样,从而想象自己妹妹什么样?
“何春生同志,看不出来啊,你有点本事。”冯蔓真诚夸奖。
何春生乐呵呵一笑。
难不成自己隐藏多年的本事被发现了?不过到底什么本事啊,自己怎么不知道。
接下来一个星期时间,商业街持续动工,在周围摊贩们的灼灼目光下初具雏形,而解放矿区的尤建元也迎来了最风光无限的日子。
程朗的矿区低调,甚至有些过于消沉,每日在矿山上动静也不大,矿工们似乎都闲散不少,尤建元听到瘦猴带回来的情报越发得意。
自己的成功固然欣喜,对手的失败更加让人兴奋。
冯蔓同程朗上矿山送吃食犒劳矿工时,再同程朗聊到尤建元:“听说省委领导钦点,市里几大钢铁厂都加大解放矿区的矿产进货量,订单金额和数量相当可观,尤建元的尾巴估计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程朗轻笑:“没几天了,那面上一层就够他折腾这段时间,等他发现底下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
来凤山近来一直秘密开采,相当低调,矿工们两班倒,程朗是个大方的老板,今年开年后给大家涨了工资,人均涨幅二十块,不时再准备些好吃的犒劳大家,就比如现在。
冯蔓刚一下车,何春生和宋国栋就带着几个矿工过来搬吃的。
“师娘,你歇着,我们自己来就是。”何春生让值班室的两个矿工充当打菜员,大伙儿热闹地开动。
冯蔓当真在值班室歇着,见程朗同周跃进在一旁说着话,耳畔隐约传来矿产相关的字眼时,门外却突然闹哄哄起来。
外头本应该是一帮工人轮流下来吃东西,左手烧饼右手鱼汤和炒面,这会儿却有不少人自发站成半环抱姿态,警惕地看着对面突然出现的男人——尤建元。
自窗外往外,冯蔓扫过一眼似乎都能看出尤建元的意气风发,走路而来走出不可一世的狂妄,真是,啧啧…
“你们矿长呢?问问他要不要来解放矿区,我给他施舍口饭吃。”尤建元心情大好,省委领导亲口称赞,全省各大钢铁厂纷纷投来青睐眼光,就等着自己开采出钒提升炼钢产量,今天会有两车矿产装车送走,接着就是持续大规模开采与生产提炼…
尤建元想到后头的好日子便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顺势过来来凤山嘲笑一番。
待值班室里几人走出,尤建元一改往日剑拔弩张的态度,反而和颜悦色起来:“程朗,你这回看走眼,开了座‘死山’是吧。哎呀,可惜了可惜了。所以说啊,人还是别太自大,不如跟我多学学,这样吧,给你个机会,现在跟我跪下认个错,我就把你的矿区收购了,让你这些工人有口饭吃,不至于倒闭失业。”
明晃晃的羞辱,实在令人厌恶。
何春生第一个冲上去,却被程朗拦住,只能嘴上骂骂咧咧:“尤建元,你得意啥!还真以为自己能耐?”
范振华同周跃进拧眉怒视尤建元,一副想动嘴又想动手的架势,实在看不惯这人,同样被程朗叫停。
在场所有人听到尤建元的话难免群情激愤,反倒是当事人程朗不急不缓:“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要是你吃不上饭了,跪下跟我认个错,我可以考虑给你口饭吃。”
尤建元几乎要被程朗气笑,这人死到临头不知道还在硬撑什么,他本来就没什么身家,开矿区的一半钱还是贷款,现在大半身家和投资赌在来凤山的开采上,结果开采出来一座“死山”。
“程朗,你这个矿区等着倒闭吧!我到时候会在省委领导面前接受表彰时,看你的好戏…”
“尤主任,尤主任!”远房传来尤建元秘书刘雷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急躁。
“尤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刘雷身旁跟着瘦猴,一嗓子更是口出惊人。
冯蔓听到瘦猴的声音就想笑,那一句不好了,出大事了越听越故意。
尤建元狐疑地看向二人,只觉得晦气,最近都是好日子,自己春风得意,能有什么事:“你俩瞎嚷嚷什么!”
“尤主任…”刘雷凑近尤建元耳畔,快速低语,“不好了,开采队说面上一层钒采完之后往底下深挖,什么东西都没有!”
“什么?!”尤建元大惊失色,仍不相信,“怎么可能!快回去看看!”
红星矿区矿工们没听见刘雷到底和尤建元说了什么,可看尤建元脸色突变,着急忙慌带人离开,纷纷嘲笑起来。
“尤主任,这就走了?不会是好日子到头了吧?”
“要是没饭吃就过来,兄弟们赏你口饭吃!”
冯蔓同程朗对视一眼,心知男人说的时候是真的到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解放矿区风言风语频传,外人看不到真实情况,可纸是不包住火的,看解放矿区工人们越来越着急的神色和回家抱怨的流言就能窥见一二。
“听说红山开采出大问题了!”来买冯记的矿工家属四处闲聊,半是忧心半是八卦,“我家那口子在另一个矿山都听说了,好像红山下头根本没啥东西,就面上有一层啥矿,采完就没了。”
“我也听说了,现在尤建元脑袋都大了,省委领导和几个钢铁厂厂长都等着他出货啥稀有矿,现在他交不出来!好像还签了啥合同的!”
冯蔓收下一块钱,董小娟给人装个烧饼递过去,袁秋梅则打份炒面装好,三人喜笑颜开。
当晚,冯蔓和董小娟下厨,张罗一桌好菜,程玉兰去附近山上采的香椿更是当季。
香椿洗净放入滚烫的热水中焯水至翠绿色,切碎的香椿末混入蛋液和食盐搅拌均匀,下锅的鸡蛋液与菜油碰撞时发出刺啦的声响,渐渐膨胀,混合了香椿末的鸡蛋显出嫩绿与嫩黄交融的诱人色泽,鸡蛋煎至金黄,边缘泛着焦脆,最后用锅铲稍稍搅散。
香椿在春季谷雨前后发出嫩芽,味道清香独特,是大伙儿春季的最爱,混着鸡蛋一起香煎,鸡蛋浓郁的蛋香味和香椿独有的清香混合糅杂,可堪美味,一时连肉都能比下去。
程朗和范振华下工回来,进门就闻到那股味道纯正的香椿味儿,范振华瞥见儿子正在偷嘴,当即深吸一口气:“就这个味儿好,拿二两肉给我也不换。”
当季食物,也就能吃不到一个月,过了时间便老了,不香了,因此珍贵。
“表哥,那正好快来尝尝,刚炒好的,热乎着。”冯蔓招呼一句,转头对程朗道,“快洗手吃饭了。”
程玉兰如今在这边住下,倒是没提回老房子独居的事,闲来无事就同巷子里五六十的同龄人四处转转,上山摘香椿也是门手艺,就指着最嫩的芽儿掐。
饭桌上六个菜,四荤两素,可今天最受欢迎的便是香椿炒鸡蛋,按范振华的话来说,这种时候就是肉也得往后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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