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腔怒火无处抒发,一扫周围,脸色更沉:
“晁六!你怎么回事?怎么租了这么个破地方。”
晁六缩在后头当鹌鹑,没想到还能被提溜出来骂,点头哈腰干笑着辩解:“师祖,这是我爸的房子,我跟他说房子租出去了,总得有点进账……好歹这叠墅地下两层全是咱们的,没有其他人……”
晁六话还未说完,袁大师阴恻恻的眼神就瞪了过去,晁六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
与此同时,二甲十分谨慎地攥着一沓符篆,亦步亦趋跟在辛姬身边。
辛姬身上还贴着几张符,跑又跑不快,本来就没打算白费工夫做什么,她扭头看向二甲,眼珠一转:“我记得……你叫二甲?”
“二甲……二甲……”辛姬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忽然眉头一拧,犀利发问,“既然是甲,为什么还要带个二字?那一甲是谁?”
一甲是谁?
二甲不知道,但他浑身一颤,平静无波的心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既然是甲等,又何必屈居人后?师父给他起的这个道号,何其地不用心!
他眼眸越发幽深,一下想起以往千千万万次袁大师提及他那素未谋面的大师兄——犟种时那满意的神情,一下又想起曾经跪求师父传授师门核心制僵技术、师父却百般推脱的场景,他脸上的表情似痛苦似悲哀,良久,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犟种……是个什么样的人?”
辛姬也被问住了。
这她哪知道?她连犟种是谁都……等等,犟种,犟种……该不会是她印象里那个忙前忙后八十来岁的老道士吧?
八十岁的追求者,说出去,也不会让人感到羡慕的。
辛姬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犟种他……是个好人,为人幽默搞笑,热爱牺牲奉献,出口成章张嘴成歌,梦想是家庭煮夫,温文尔雅有耐心,他要是能活到现在,高低做个职业幼师。”
“道学素养很高,制僵技术一流——你看我就知道了。”
“长得特别俏丽,虽然年……年不详,但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走到哪儿都能魅惑众生——比我就差一点。”
魅惑众生,多陌生的词儿啊。
二甲面上装得不屑一顾,可听到面前的凶僵竟从性格、职业水平及外貌等方面展开详细的赞美、显然是对犟种推崇备至,他的内心深处真燃起了深深的嫉妒,同时愤懑之情油然而生——凭什么,凭什么这制僵技术,犟种习得,他却习不得?!师父为何要对他有所保留?他在师父心中,究竟算什么……
“二甲!”
袁大师的声音骤然响起,二甲大师晦暗愤恨的神色一滞,他一抹脸,再转身,毕恭毕敬的微笑表情重回脸庞:“哎,师父。”
袁大师连个正眼也没给二甲,不知道从哪儿抱出来一箱东西叮叮咣咣摆弄,边摆边冷声命令:“我要重炼这凶僵,你去周围布防,切记,不能让任何人进这个别墅。”
二甲浑身一颤,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又深深地看向袁大师,若是袁大师仔细看,一定能看出他脸上的不甘心。
然而袁大师没有,二甲最终也只是低着头沉声应答:“是。”
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袁大师叮呤咣啷收拾了一堆东西出来——黄符墨斗,驴蹄鸡血,茴香八角,桂皮阿胶……
辛姬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一件件驱僵圣品拿出来,她光闻着都有点头晕了,连连摆手:“拿走拿走。”
袁大师并不搭理她,仍在自顾自准备,忽然,他眉头一拧,阴恻恻开口:“我的朱砂呢?!”
站在旁边无所事事抖腿的晁六忽然想起什么,面露尴尬:“我、我爸最近画画说要用,我就顺手拿回家了……”
“我的朱砂,你也敢动?”
袁大师冷眼看着晁六,那目光令后者不寒而栗。
辛姬瞅准机会,摇头叹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跟你以前的徒弟比,差远了!”
“哎,不过这也难怪,全球审美都在降级,所有人都是草台班子——道学没落,人才稀松,他们比不上犟种,也是没办法的事……快把这些东西拿远点。”
言辞之间,竟是把晁六二甲跟犟种相比!
袁大师眉梢一动,回想起犟种,不由更苛责了几分:“资质平平,故而技术平平罢了。”
二甲大师身形一僵,停在门口,只感觉袁大师那一字一句都仿佛狠狠戳在自己脊梁骨上,他再没留恋跨出了门,连背影都充满了愤懑。
晁六整天出人出力还被骂,一时间心里也有些生气,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袁大师见状神色更冷:“愣着干什么?尽快找来朱砂。”
“……是。”
晁六梗着脖子往外走,走过辛姬身边时,却见辛姬大喇喇从怀里掏出个平板。
这么明目张胆不避人?
晁六心神一晃脚步一顿,还想出声提醒,袁大师充满威慑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快些,莫偷奸耍滑!”
……仗着自己本事高、辈分大,就这么吆五喝六,太欺负人了!
晁六再不吭声,攥着拳头梗着脖子往外走。
袁大师正要继续规划制僵流程,一抬脸就见辛姬划拉着平板,他顿时危险地眯起了眼眸:“你在干什么?”
辛姬蔫哒哒抬眸,瞥了袁大师一眼,小嘴一撇面露不悦:“玩个游戏罢了,这都不准,非得让我把注意力放你身上?”
“……”袁大师欲要上前夺平板的手生生抽了回来,指着辛姬重重点了两下,扭头朝着鸟人吩咐,“自由飞翔,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鸟人重重点头“嗳”了一声,随即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紧盯着辛姬,眼神连半点都没分给平板,眼眸深处流淌着的赫然是温柔爱护。
……跟他想象的紧盯不太一样,但也算有点作用。
袁大师这下放心地背身过去继续准备,与此同时,辛姬趁机眼疾手快切回聊天页面,直接给皮貅发了个定位,这才又切回小游戏。
他们俩成不成的……可就看皮貅这次能不能勇敢追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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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千里之外,皮貅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他却没管。
刚刚他好不容易从崖底被救上去,浑身血呼啦呲,模样看着极为瘆人,秦英临危受命吐了一堆蛛丝,才勉强充当绷带把皮貅浑身的伤口糊上。
皮貅吞了一大把特效丹药,刚收拾好,就朝着鸟人和辛姬消失的方向举起拳头、喊出了那句振奋人心的口号:“杀鸟人,救辛姬!”
郑清心都快给皮貅跪下了:“组长,先救救你自己吧!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的!”
“我没事!”皮貅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齁甜葡萄糖,直接爬到了郑清心背上,“驾!”
郑清心:“……”
合着要剧烈运动的是他啊?!
郑清心宽阔的背上,皮貅拍了几下不见对方动弹,已然开始找东西代替马鞭,显然是被失去爱人的痛苦磋磨到没了人性。
多停多折磨,郑清心放弃抵抗,认命地驮着皮貅扬帆起航。
一行人呼啦呼啦溅起一片尘土飞扬,好不容易跑到山脚下,皮貅都快被颠吐了,好不容易找到间隙,颤抖地掏出手机:“等我摇人,今天我要带着全京市的妖怪,踏平敌窝,救回辛姬!”
手机移开,辛姬的定位消息直接映入眼帘,皮貅精神更是昂扬,一下跳进捉妖局的执法小车,小车呜哇呜哇地朝着别墅区疾速驶去,还没走完一个路口,皮貅的手机又叮叮咣咣响了起来。
“老爷,俺们杂货铺接到了一个奇怪的订单,”电话一接通,老鼠精蔫哒哒的声音响起,“有人下单了朱砂黄符之类的东西,要的量可大,感觉非常不妙……俺不知道是什么人要,但感觉有必要告诉你一声,老爷……”
皮貅现在忙得翘脚,来不及听老鼠精说完就急忙道:“把订单信息发过来,我派人核查。”
他刚挂电话,老鼠精就把下单地址和购买货品清单发了过来,皮貅看到地址的瞬间瞳孔猛缩:
“别墅区,和辛姬的定位是同一个地点!”
朱砂,黄符……那鸟人要杀辛姬?!
他心下一紧,越是情况紧急越强迫自己冷静,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当即震声命令:“改道,去老书的杂货铺!”
他想,他知道该怎么营救辛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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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外,墙根边,晁六下单买完朱砂,把手机揣回兜里,顺势摸出一包烟在地上磕了两下,朝旁边递去:“来一根?”
二甲大师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神色阴沉得不像话。
周围烟雾缭绕,两人一直沉默着抽了小半根,晁六才长吐一口烟气,低声发出吐槽的试探:“不是我说……师祖的脾气也太差了。”
“哼,”二甲唇角一扯,眼神冰冷,“我都跟他学道几十年了,他还是防贼一样防着我……这师门祖传的制僵技术,他就是不愿意交出来,天天就只教一些简单入门占卜和基础打斗……要不是他藏私,上次我就该擒住那凶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