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现在门边，光线将他的轮廓描画地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戚英英，像在看一条奄奄一息的狗一般，“饿了几天，想清楚了吗”
为了不昏迷过去，戚英英咬着嘴唇不停让自己感到疼痛，无力地靠在柴堆旁，没有发出声音。
“死了？”
赵管事走进来，提起衣摆用力踢了戚英英两脚，见她还在动，便轻笑了声，“行，命挺硬”
“给她喂点东西”
“别喂多了，别饿死就成”
喝了半碗米粥，龟奴便把碗收走，任戚英英倒在地上，无力地喘着气。
“要是答应了呢，马上就有好菜好饭给你，热水澡，舒服的床，胭脂珠钗应有尽有，过的那是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体面”
说完这，赵管事轻哼一声，“要是还想不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戚英英眼前一阵昏昏沉沉，眼前人说的话也有一阵没一阵地传进她耳中。
不客气的意思是……
是要打她吧……
戚英英闭了闭眼，她现在的样子，若是被打，大概就活不过明日。
可若是答应，她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紧闭着嘴，没有说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了”
“来人，拖去打”
“是”
“等等，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
“是”
撕心裂肺的疼痛遍布四肢百骸，即便再用力强撑，第四鞭下来的时候，戚英英终于眼前一黑，痛晕了过去。
“管事，还打吗”
赵管事看了一眼戚英英背上的鞭伤，啧了一声，“用水泼醒”
冰冷的井水泼在戚英英的身上，触碰到背上的伤口时，剧烈的疼痛让她醒了过来。
她虚弱地喘着气，已经分不清虚实，疼痛感让她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死了。
“怎么样，从了吧？”
戚英英不想说话，她也没有力气说话，赵管事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是个犟的，这样都不松口”
龟奴凑上前来，问赵管事，“还打吗”
“先停了吧，别给打死了”
龟奴站着听他的指示，“架去柴房，叫翠儿过来给她上点药，继续饿着”
戚英英被重新扔进了柴房之中，翠儿来的时候，看到了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戚英英。
“姑娘……”
翠儿轻轻叫了一声，见戚英英丝毫没有反应，叹了口气，心中想着又不知道是哪里拐带来的人，甚感同情。
衣服布料和半干的血粘到了一起，揭开的时候，翠儿紧皱着眉头，深呼吸了几次，才打开药罐子给戚英英上药。
“疼……”
戚英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背上有一片冰凉夹杂着刺痛之感。
“姑娘，你醒了”
“……你是……谁……”
“我是丫环翠儿”
翠儿见她醒了，忍不住劝道：“姑娘这是何苦呢，进了这玉欢阁，我就没见过还能出去的。”
戚英英听罢心如死灰。
“既然这样……也……也不用……上药了……我……就让我这样……去了吧……”
“姑娘，老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着总比死了强啊，哎，你再犟也犟不过他们，他们啊，有的是手段，这么多人进来，再犟的，最后也都成了。我在这里快十年了，没见过跟他们犟能捞着什么好的”
翠儿说完，叹了口气。
戚英英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她说的不错，进了这地方，还怎么出去呢，谁又会来救她……
爹娘吗……她已经嫁出去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她知道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分量，他们是不会千方百计地寻她的。
周容吗……他或许会寻她，可是他一个寻常百姓，无权无势，孤身一人又如何能在这里寻到她呢……
李光……
戚英英睁开眼，浮现出李光的身影。
他回来了吗……会不会发现她不在家中……如果没看到她，会出来寻她吗……
李光……
戚英英落下泪来，她有些舍不得他，她放不下他。
如果自己这样死了，他大概不会难过吧……他一向不太喜欢她，与自己说话也总是冷冰冰的……
只是恐怕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事到如今，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她是喜欢李光的，不是对恩人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
只是这份爱，渺小而卑微，她一直藏在心里，慢慢任其生根发芽。
戚英英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李光的衣角，却只一瞬间，眼前的人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嗯？姑娘，你说什么”
翠儿俯下身靠近戚英英，听得她发出轻微的呢喃声，似是不停地说着一个名字。
“……李光？”
翠儿听了半天，终于听清了戚英英说的话，却也只能叹息一声。
想必她是想到了自己亲近的人，虽然心里觉得戚英英可怜，但是她一个小丫环，却做不了什么。
“姑娘，你好好养伤吧，或许你口中提到的人正在拼命寻你呢，千万别弃了生念”
“我不能久待，这就走了”
翠儿偷偷看了门外一眼，见没人在看她，便快速朝戚英英衣服边塞了一块饼。
…………
周容紧攥着荷娘子给她的信，急忙赶到了天香楼。
正值夜幕，天香楼亮起了彩灯，姑娘正三三两两地在门口迎客。
门口守门的小厮一见周容就将他拦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便嫌恶道：“滚滚滚，臭要饭的敢往这儿来，小心爷打断你的腿！”
周容要求人帮忙，听到这样的话却只得忍气吞声，笑着道：“小哥，我这里有一封给豆蔻姑娘的信，麻烦转交，多谢多谢”
周容学着平日卖货遇到的书生一般，对着小厮做了一个揖。
小厮看了看信，哼了一声，显然没把周容放在眼里，“一个要饭的还想找豆蔻姑娘，你配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还想来找姑娘”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附近一同站门的小厮早就竖起耳朵听这里的对话，闻言也都哈哈笑起来。
“小哥，我不是要饭的花子，我只是有万分着急的事要寻豆蔻姑娘。”
说着周容从袖中拿出了几个铜板塞进小厮手中，“行行好，帮我递个信吧”
“呦，还真不是要饭的”
小厮转头与另几个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便道：“怎么只给他一个啊，我们的呢”
“是啊，拿出来啊，我们的也不能少了”
“几位几位”周容抱歉道：“出门匆忙，没带够银两，下次，下次我补给几位小哥”
“呵，下次，当我们三岁小孩耍呢”
“没钱就赶紧滚”
“小哥小哥！”
周容抓住小厮衣角急切道：“只要你帮这个忙，下次一定将家中铜钱尽数给你”
“哥几个，给我打！”
没等周容辩驳，一瞬间拳脚如雨般落在周容的身上，只打得他趴到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几人又踢上几脚后，才满意地离开。
周容忍着疼痛，爬起来擦了擦血，他疲惫地喘息。
“英英……”
周容抻着身子靠到墙角，疼痛和无力感浸满了他的全身。
“你一定要……要等着我来……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说完眼前一黑便歪头倒了下去。
第23章 寻欢
“姑娘……你别过去，这人看着怪脏的”
“没事小蕊，把跌打油给我”
“姑娘，你还要帮他抹药吗？把药给他让他自己抹得了……”
豆蔻嗔怪地看了一眼小蕊，伸出手，小蕊只好不情不愿地将跌打油放在自家姑娘的手里。
周容皱眉，脸上的疼痛让他醒了过来，见到前头一个身影，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别怕，我给你上点跌打油”
女子声音轻柔，面带笑意，看起来善良端庄。
“……多谢姑娘，余下的我自己来吧”
周容怕麻烦对方，还是接过药自己来抹。
“喂，你手里拿着的信，上面怎么写了我们姑娘名字”
小蕊依旧防备地看着周容，没好气地问道。
周容听罢却觉得一惊，看着眼前的女子，端庄贤淑，根本不像是青楼中的女子，略一迟疑，问道：“请问你就是豆蔻姑娘吗？！”
豆蔻看着周容急切又带着些疑惑的神情，掩面笑了笑，“怎么，觉得我不像楼里的姑娘？”
周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是……”
“哦不是不是”
见到周容手忙脚乱的模样，豆蔻噗嗤一声笑道：“好了，我没有你想的那般在意这个，我本来也就是做这行的，不能吃饱了，又嫌饭不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