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接生婆拉开了房门,笑意盈盈地对着周容道:“恭喜恭喜,是个小子”
“英英她怎么样”
“产妇挺好,就是虚脱了,你得给她买点东西补补身子”
接着将怀中的孩子放在周容手上,“你得这么抱,哎对,手用点劲啊,别怕”
周容看着襁褓中红皮微皱的小脸,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周容愣了愣,赶紧抱着孩子去看戚英英。
“英英,是个小子”
戚英英虚弱地睁开眼,笑着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周容说着,将孩子放在戚英英一侧,“你们在这睡着,我去给你炖只鸡去”
周容的样子,似乎真像自己做了爹一般,脸上有些无措,却洋溢着幸福。
天刚蒙蒙亮,菜市口的摊子还没摆出来,周容早早便等在那儿,等出摊了,买了笼子里最肥大的一只老母鸡,赶紧回去炖了起来。
孩子哼哼唧唧地在哭,戚英英疲惫地睁开眼来,伸手轻轻抚摸那襁褓中的幼儿,心里发软。
这是她与李光的孩子,她怀胎十月,而李光也消失了几乎十月,现在孩子出生了,但是他的亲生父亲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戚英英忽然悲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几乎哭地泣不成声。
周容进来听到大人和小孩都在哭,瞬间揪心,还以为怎么了,待仔细看了看后,才发现两人各哭各的。
“这是怎么了?”
戚英英见周容回来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心里酸涩,硬生生憋住了。
“鸡汤马上好了,我出去盛去,孩子饿了,要不然……”
戚英英点点头,周容赶紧出去关上了门。
坐了十几天的月子,期间荷娘子来了三四趟,带了一些上好的补品过来,将军府也来了一个小厮,给了二十两银子,说是将军夫人赏的。
做月子不好去向主人家道谢,但是出了月子,去跪谢主家的赏赐是应该的。
将军府的活自然不能轻易推了,做完十五日的月子,戚英英便打算继续去绣房上工。
“胡娘子,有件事想托你帮个忙”
“你说”
“前几日因着我生产,将军夫人命人给我送了二十两银子,如今我出了月子,自然应当去谢谢夫人的”
胡娘子点点头,“既然赏了你,去谢恩是应该的”
“只是我身份低微,不敢乱闯主人宅院,胡娘子能否给我带个路”
胡娘子略想了想便同意了。
“你跟紧我,别乱看”姑娘子嘱咐道。
第39章 将军
等赵管事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胡娘子带着戚英英早已到了将军夫人的院子里。
两人毕恭毕敬地站着等着夫人院子里的丫头去通报,戚英英不敢乱动,一路走来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震惊。
绕过楼阁,又走过一处流水潺潺的假山群,胡娘子一路提醒着她两人所走过的地方和眼前的造景,要她抓紧自己的衣袖,千万小心脚下。
她与胡娘子等候在外头,即使知道那屋子里头的女主人,是曾经与自己有过短暂相处的人,也还是难免忐忑。
俗话说贵人多忘事,她想温宁公主大概不会记得她了,即使还记得一些,他们的身份也是天壤之别。不管温宁公主是否还记得她,但是她实打实地受到了主人家的恩惠,谢恩是一定要的,这是礼节,戚英英不想成为一个不知礼的乡野村妇。
丫环出来了,只带了句话,说夫人要准备小憩,心意夫人知道了,请她们回去。
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两人都有夫人不见的打算。让夫人知道自己来过一趟,没有失了礼数便好。
胡娘子和戚英英行了礼,准备退下。
赵管事急匆匆地赶来了,见还在门口的两人松了口气。
胡娘子与戚英英往回走的时候见到赵管事朝她们使眼色,胡娘子拉了拉戚英英的衣袖,两人走到了赵管事身前。
“没见着夫人吧?”
“夫人准备小憩,没见着”
“那便好”赵管事一颗心总算放下,“以后不要再来夫人院中,在绣房做好自己的事便行了”
戚英英知道赵管事说话做事向来有条有理,这样说一定也有他的原因,便立刻应下,行了礼与胡娘子打算回绣房去。
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个让她震惊的声音,这声音太过耳熟,让她当即愣在那里,浑身动弹不得。
这声音与李光的太像了。
不,这就是李光的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声线呢!
随即,戚英英想起在玉欢阁听到的那个声音,她浑身一震。脑中出现反驳自己想法的声音。
那日在玉欢阁的大人,也不是李光,声音也几乎一模一样,如今又出现一个声线相似的,难道就很稀奇吗?
他不会是李光,也不可能是李光。
胡娘子见她忽然不动以为她怎么了,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却见戚英英脸色苍白,人似乎有些发抖,一时间也无措起来。
片刻,戚英英平静下来,或许她太紧绷了,才会觉得什么人都像李光。
“你们俩是什么人”
男人看着她们二人开口问道。
胡娘子一惊,忙拉着戚英英跪倒,“不知将军在此,打扰了将军。”
男人挥了挥手,叫她们起来,却忽然皱起眉来,眼睛直直地看向戚英英。
“她们是绣房的女工,来给夫人送东西的,将军不必介意”
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对于不眼熟的下人好奇问了一句,赵管事说完,已经做好跟随卓昭进屋子的准备,却见正主居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女绣工。
这是什么情况?!
她俩也没得罪将军啊?
难道因为是将军给她银子,她却来感谢夫人,将军动气了?
不至于吧,将军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
但是眼前这幅场景,确实把他一个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人都给弄懵了。
“........将军?”
赵管事轻声喊了一句。
卓昭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回过神来问了句,“那日生产的女工便是她吗”
“啊是,就是戚娘子”
“戚娘子......”
卓昭眼神晦暗,语气却透着一些叫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戚娘子是哪里人士”
戚英英没想到眼前的贵人居然在与她说话,愣了愣还是答道:“回将军,小人......是普安人”
“普安人”
赵管事听着卓昭意味深长地声音,不知为何,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一个人来的上京城?”卓昭继续问道。
“我......我是与夫君一同来的”
“夫君”
赵管事耳听着卓昭的语气忽然陷入冰冷,“所以你那孩子,也是这位夫君的”
戚英英不明白将军为何问她这些,却不敢迟疑,唯恐让贵人不满,“孩子......自然是我夫君的.......”
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赵管事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平日里军事为重,日理万机的将军,居然与一个绣房的下人聊这些个话?
赵管事在将军府待了二十多年,至今没听过如此诡异的对话。
将军忽然变了脸色,赵管事心中一凛,以为要发难,却见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向夫人的院中,没有再说一句,好似刚才的问话,是赵管事的错觉一般。即使惊讶,却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戚娘子.......将军.....”
胡娘子欲言又止,她与赵管事一样,都对刚才将军的问话不可思议。
她想问,戚英英是否与将军相识,但是话到嘴边却觉得没必要问。
两人的身份,就注定此生不可能有交集,谈何认不认识呢。
“我倒是没见过将军会与人聊家常......”胡娘子旁敲侧击地道。
“我也是”戚英英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没想到将军平易近人,会与我这样一个绣工闲谈”
“戚娘子的夫君是做什么的?难道是与军营相关的,可认识军营中的什么人啊?”胡娘子继续问道。
“我夫君......在饭馆做活”
“哦....这样”
胡娘子面带疑惑地哦了一声,两人走到绣房,今日分配给戚英英的活比往日都要少些,胡娘子说是她产后不久,可以早些回家休息。
到家的时候周容早就已经回来了,说他今日去饭馆辞了工,得在家一心带孩子。
戚英英有时候在想,或许当初自己不是与李光成婚,而是与周容,日子或许便能平静地过下去。
但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周容很好,也值得更好的。
“周容”
“嗯?”
周容正生火,看着戚英英抱着孩子站在前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你......是我耽误你了,你不如走吧,去做自己的事,找自己喜欢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