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敛好奇地看她朝厨房跑去,没一会儿抽着气回来:“嘶呼,好烫好烫!”
他赶紧接过碗:“小心一点。”
蔺唯的手解脱,放在手边吹气,又摸了摸耳朵试图降温,指尖已经红了。
舒敛担忧,暂且把碗先放到一边,抓住她的手仔细看:“烫到没有,让我看看?”
蔺唯抽了一下,没抽回去:“没有没有,没烫到。”
他不放心,拉着她到面池去冲了好一会儿流水:“这么烫让我去端就好了呀,自己端过来也不说在外面垫一层毛巾之类的,傻不傻?”
她讪讪:“忘记了,那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我自己做的呢。”
舒敛抽了张纸替她擦干,确认指尖不再泛红,这才舒了一口气,回她前面的话:“专门为我做的?”
他都不用她回答,嘴角已经翘起:“那我岂不是得认真品尝,否则对不起蔺小厨的一番心意。”
蔺唯出锅前先尝过汤了,味道嘛,不能说是仙品,起码比之前进步多了。
舒敛端起面到餐厅,蔺唯也去给自己盛自己的面,坐下一起吃。
他的那碗她还给摆了盘,看着很有食欲,而她自己的那碗就显得比较敷衍糊弄了。
舒敛注意到区别:“怎么不一样?”
“寿星吃的当然要郑重。”她煞有其事,“我搓了好久的面呢,你尝尝,找那个头,这是一整根,别咬断了。”
她偶尔也会有点小迷信,人家不都说长寿面就得吃那一整根的吗,咬断了不吉利。所以她特地没有做得太长,怕他呛着。
舒敛目光柔和下来:“好。”
蔺唯用的碗不大,他吃一碗压力也不会很大。她说别咬断他就真的没咬,在她的注视下吃完一整份面:“很好吃。”
蔺唯松了一口气:“好吃就好。”
其实还有大半面团她都没下呢,本来是想做一碗特长的,但实在搓不下去了。
她怕他没吃饱,又主动接过他的碗装了一碗新的挂面,反正形式走过就可以了。
吃完了面,两人一起研究组装电脑。
蔺唯本来想让安装师傅上门帮忙的,但舒敛说他可以弄,就干脆自己组装试试了。反正那里的零件都已经是安装好的,只要把几个主要部件的线接上就行,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情。
她没有书房,就只能先在客厅装了看,拆机出来时两人都被惊艳了一把。
她挑的黑紫配色,看上去特别炫酷又神秘,尤其是那个半边透明的机箱还能看见里面运行状态,就很高级的样子。
蔺唯看的心动,决定好用的话就给自己也弄一台。
顺利安装好,她比他还迫不及待地开机,调试好后试着点开了一款小游戏,嗯,方方面面都非常丝滑。
舒敛失笑,看着她玩得不亦乐乎,注意到放在一边的手机亮起来电提示,他抿了抿唇接起:“喂,那就下午吧,晚上我没空。嗯,行,我会去,她不会去,嗯不方便,地址晚点发我就行,好,那挂了。”
蔺唯的注意力早就不在游戏上了,见他挂了电话,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是你家里人给你打的电话吗?”
“嗯,让我下午去和他们吃饭。”舒敛刚刚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重归平静,“他们还叫了你,但我拒绝了。”
蔺唯愣了一下。
她昨晚还纠结了好久要不要赴宴,尴尬不适是一回事,但就像舒敛说的,如果有她在场的话,他爸爸可能看着情况会收敛一点。
没想到舒敛会直接替她拒绝。
“为什么?”问出来的时候,她情绪变得稍微复杂。
舒敛坦言:“不想让你因为我受到迁怒。我今天去是和他们说清楚的,按照我爸的性格,他一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吵得不欢而散。”
他不想让她被牵连,也不想她看见他那样可笑的样子。
蔺唯蹙了蹙眉:“可是这样……”
他清楚她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有问题。好歹这么多年都和他们斡旋过来了,逃避了这么久也该直面问题了。”
他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今天的结果要么就是他说服父母,要么就是两边彻底闹僵。
当然,他希望是前者。
蔺唯还想说什么,被他岔开话题:“晚上我请朋友吃饭,你想一起来吗?”
她迟疑:“你的朋友吗?”
他点点头:“就两个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如果你愿意认识的话。不愿意也不用勉强,以后有机会再说。”
蔺唯想了想,温吞点头:“好。”
他主动提出把他的朋友介绍给她认识,那算不算两人更近了一步?
—
不出舒敛的预料,下午这顿饭吃的一团糟。
刚开始连涓还在问怎么没有把蔺唯一起喊来,舒弘信倒是松了劲,没再绷着,一家人之间还算和气。
直到舒敛说出自己的打算,舒弘信就直接拍了桌子,把进来送菜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等服务员出去带好门,他几乎是震怒质问:“舒敛,你是彻底不打算认这个家了吗!还留在樊城?谁给你的底气留在樊城?!”
“我自己给自己的。”相较于他,舒敛显得冷静得过分,显然是早有预料,“我是一个有手有脚有工作有规划的成年人,我为什么不能选择我想走的路?”
舒弘信气笑:“你想走的路?你想走就真的能走顺吗?我们给你铺路,为你操尽了心,但凡你有那个能力的话,我们还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嗯,所以在你眼里,我永远一无是处。”
舒敛已经麻木了,甚至不会为他这些话而刺痛了:“你们所谓的好,就是把我圈在你们可控的范围内,极尽打压。你们从来意识不到你们在伤害我,甚至不允许我觉得痛。”
“你们觉得你们付出了你们可以付出的一切,对我的一切都是恩赐,我该毫无怨言地接着,否则就是不孝。”
舒弘信不觉得哪里不对:“我们生你养你,如果你连基本的听话都做不到,我们不就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舒敛喝了口水,淡淡看着他,突兀换了个话题:“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吗?你记得我多久不过生日了吗?”
舒弘信当然不记得,他也不指望他会记得。
舒敛小时候其实并不是内敛沉默的性子,旁人都说他和舒展的名字取反了,他那么闹腾活泼才应该叫展才对。
父母当初给舒展取名,就是因为他太安静了,不哭不闹,希望他能活泼一点。而舒敛出生就总爱哭,把他们哭的头都大,他们就希望他能收敛一点。
舒展是毫无疑问的乖乖仔,受到全家人的宠爱,舒敛调皮又捣蛋,总是被他们嫌,被舒弘信训。
小小的他没放在心上过,也不觉得被区别对待了,直到十岁生日那天,他求着舒展陪他一起去河边钓鱼。
河边没围挡,钓鱼过程中舒展不慎脚滑掉了进去,他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
舒敛吓了一跳,赶紧跳下去捞人。
正巧附近有人路过,帮着报了警,一群人围过来看,有认识他们的人就跑回家属院去找舒弘信连涓,不知道怎么传的话,就成了舒敛捣蛋调皮,把舒展推河里去了。
夫妻俩匆匆赶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大儿子吓了一跳,有懂医的在做心肺复苏,舒敛浑身打着哆嗦红着眼蹲在一边。
舒弘信当下就炸了,不顾旁人在场,拉起舒敛就是一巴掌:“混账玩意!他是你亲哥,你怎么敢做这种事!你哥要是出什么事,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那一巴掌格外用力,舒敛整个人都被打的头晕,站不稳,他没听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只听出舒弘信不想要他了。
以前也有很多次这样的时候,旁人碎嘴子开玩笑,说他这么调皮,干脆送出去算了。舒弘信有时候也会说他抵不过他哥一半,他早知道只养舒展就省心了。
他年纪小,心大,从来没当回事。
这次,不知道是河水凉的刺骨,还是舒弘信的话狠的刺心,反正他就觉得他浑身痛,哪哪儿都特别特别痛。
那天从医院回去换衣服的路上,是舒敛最乖的时候。
他很害怕很惶恐,他开始反思他的性格是不是太讨厌,以至于他们真的不想要他了。
回去后他看到了桌上的蛋糕,那是连涓特意买的,但舒弘信顺手就把蛋糕掀了:“把他哥害成这样,还过个鬼的生日!”
连涓也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妈妈还是愿意相信今天你不是故意的,自己去洗洗干净。但小敛,你真该懂事了,能不能学学你哥哥,让我们少累一点?”
他们都回了房间,留他一个人在客厅。
他缓缓蹲下,失神盯着地上的蛋糕。
他们这里有个习俗,孩子的十岁生日要郑重过,舒展的十岁生日是在酒楼里过的,特别气派,还有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