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20)

  一声破碎的呜咽被死死咽下,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冲向来路,逃离了这个让他心胆俱裂之地!

  他脚步虚浮踉跄,几次险些摔倒,却一刻也不曾停下,仿佛只要稍慢一些,便会在下一刻窒息死去。

  那天,谢九晏如同孤魂野鬼般,在魔界的荒野中游荡了一夜一日。

  如若可以,他当真希望就这样将自己彻底放逐下去,不再回去,也便可以不去面对那份绝望。

  一日光景似很漫长,又似转瞬即逝。

  当夜雾再度笼罩时,心底那份不甘和微渺的怀疑终是压倒了所有,他拖着麻木的双腿,再一次回到魔宫。

  天光尽湮,所有的殿宇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蒙之中。

  他知道,这一夜本该是他的生辰宴,筹备之人,是时卿。

  可迎接他的,并非预料中的华灯盛宴、觥筹交错,而是——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气,以及,尸横遍地。

  亲随、宾客、守卫……

  脚下的墨玉地砖,失去了往日的冷光,被一层暗红粘稠的血污覆盖,每一步都留下湿滑粘腻的足印。

  宴庭两侧,昔日肃立的魔卫横七竖八倒伏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特有的、甜腥的铁锈气。

  谢九晏僵立在殿外,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不过一瞬,他如疯了一般冲进这片狼藉不堪、宛如修罗炼狱的宴殿!

  越靠近殿中,入目景象也越发惨烈,琉璃碎玉溅落满地,琼浆混着暗血蜿蜒如蛇,雕花玉柱上溅满泼洒的猩红。

  谢沉最倚重的几名魔将无一幸存,惊骇凝固的面容在幽光下如鬼如魅。

  而大殿最深x处,象征着魔君权位的墨玉高台之下——

  谢沉仰面滑倒在座下,被一柄墨色长剑贯穿心口,魔元溃散的残迹如黑雾四溢,在他身周徘徊不散。

  那双曾经视他如尘芥的双眸,此刻空洞地圆睁着,死死望向前方,瞳孔中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深切的屈辱。

  “时卿!”

  谢九晏玄色的衣袍下摆已被血色浸透,他顾不得多看谢沉一眼,踉跄着扑进那片堆积如山的尸骸,粘稠冰冷的血污漫过指缝,却仿若未觉般嘶喊着时卿的名字。

  究竟发生了什么?谢沉怎么会死在这里,是谁……能杀得了他?

  那她呢?她会不会……也在这其中?!

  “时……时卿、阿卿——!”

  嘶哑的音节断续自齿间泄出,就在谢九晏濒临崩溃的边缘,灵魂仿佛都要被某种恐惧和惊惶撕碎之时——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嘲弄意味的嗤笑,如冰珠落玉,清晰地穿透了浓重的血气。

  “谁?!”

  谢九晏猛地抬头!

  大殿深处光线昏暗,唯角落一盏残灯摇曳,昏黄如将熄之烛,勉强映亮方寸之地。

  而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出。

  男子负手而立,一袭毫无纹饰的玄衣,脸上覆着一张光洁如镜的素银面具,冷光流转,只露出一双静如寒潭的眼睛。

  他周身流淌着一种与这尸山血海格格不入的清冽气韵,目光平静扫过满地狼藉,如同掠过尘泥。

  “是你做的……时卿呢!你把她怎么了?!”

  谢九晏一把攥住斜插在地的长剑,指节泛白,死死盯着来人,面上神色因戒备与恨意瞬间绷紧。

  此时此刻,他已无心去管眼前男子来历,只想知道时卿的下落!

  银面下再度溢出声极轻的笑,却不含丝毫笑意,反而更添几分阴冷。

  “少主何必心急?时护法自然无恙。”

  男子缓步向前,玄色衣摆拂过血泊,语调低哑:“毕竟,我谢她都来不及,若非她相助,今日这场盛宴,又怎会如此顺遂呢?”

  相助?!

  谢九晏指节骤缩,周身魔气暴涌,眼底杀意滔天:“胡言乱语,你以为这种拙劣的栽赃会对我有用?!”

  “哦?少主不信么……也是,时护法一向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般之事呢?”

  话音未落,男子已从容不迫地从袖中拈出一物——那是一截约莫半尺长、枯焦扭曲的花枝。

  花枝顶端残余一点未燃尽的明光,随着男子的催动,幽幽散逸出丝缕浅淡的白雾。

  指尖轻轻摩挲着花枝,男子挑眸轻笑:“少主可认得此物?”

  “‘醉梦昙’,生于极寒死地,其香无色无息,于寻常生灵无害,对魔族而言,却是半点沾染不得的毒物。”

  男子的目光扫过满殿尸骸,最终落回谢九晏一瞬惨白的脸上,唇边的弧度愈发愉悦地勾起:“魔宫禁制森严,外人入内皆要重重盘查,敢问少主——”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丝洞悉的玩味:“有谁,能令魔卫视而不见,将此物安然携入,又有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它?”

  谢九晏浑身僵硬,几近握不住掌中的长剑。

  “她绝不会这样做!”

  他忽地咬牙嘶笑,强压下因吸入殿内残香而越发滞涩的内息,试图凝聚魔元,指尖却止不住地在袖中微微发颤。

  “你杀了谢沉,那是你的事,时卿又和你有什么仇怨,你要如此构陷她!”

  “构陷?”

  男子摇首叹息,声音陡然转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少主方才寻了这么久,可曾见着时护法一丝衣角?”

  “魔君身殒,宾客尽亡,偏她一人……杳无踪迹,还不足以让少主明白吗?”

  随手将花枝掷入血泊中,他缓步踱至谢沉尸身旁,似带怜悯地望着谢九晏:“这魔宫之中,唯一能自由出入、不受限制的人,还能是谁?”

  “你住口!”

  谢九晏厉喝,剑尖魔气暴涨,剑锋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嗡鸣:“我不管你是谁,告诉我,时卿在哪!”

  “少主,你还不明白吗,直至如今,你还觉得,时护法愿意见你吗?”

  男子像是听到了极为有趣的笑话,唇角在面具后勾起冰冷的弧度:“人心都是肉长的,时护法为魔君卖命多年,可魔君又是如何待她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九晏脸上逡巡而过,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而少主您自己的所作所为……还需我一一提醒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也孰能……永无怨言?”

  一字一句刺入耳中,谢九晏脑中嗡鸣,心防亦寸寸皲裂。

  他……是如何对待时卿的?

  那些过往,他甚至不敢去想,因为他从来都知道,眼前之人所说的话,他无一能反驳。

  所以,她当真是……恨他,想要以此来报复他吗?

  男子静静欣赏着谢九晏血色尽褪的面容,语锋忽而一转:“哦,对了,君上弥留之际,似乎还唤过时护法的名字,大约是盼她赶来相救?可惜啊……”

  他惋惜似的摇头,语气却漠然无比:“时护法既已与我定下交易,自不会来了。”

  “交……易?”

  谢九晏瞳孔骤缩,残余的“醉梦昙”香气不断侵蚀下,他再压不住胸腔翻涌的腥甜,一缕暗红溢出唇角。

  “是啊,交易。”

  男子悠然颔首:“时护法助我成事,而我则替她将碍眼之人一一理清,包括……少主你。”

  “只可惜,少主来晚了些许,错过了好戏开场,不过现在——”他声线骤然转冷,“倒也不算太晚!”

  话音未落,玄影已如鬼魅般倏然逼近,凌厉掌风裹挟阴寒杀意,直袭谢九晏面门!

  第16章

  谢九晏思绪本就已涣散如絮,殿内残香更搅得他神识昏沉,竟未能第一时间对银面男子的杀招作出反应。

  直至冷风扑面而至,他方猝然回神,下意识提剑格挡,内息却再度一滞,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上殿柱!

  喉间腥甜翻涌,他再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再度袭来——

  濒死的压迫感从未如此清晰。

  心底涌上的,却并非恐惧,而是……蚀骨的不甘。

  无数个神态各异、却皆属于同一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交错浮现。

  时卿……

  他说的……可是真的?

  你是当真……想要我死吗?

  谢九晏忽地阖上了双眼。

  他不再去想,纵有万千个证据指向她,但,他依旧不相信,她会对他如此。

  只可惜,他再无缘亲口问个明白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红身影如惊鸿裂空,剑锋挟凛冽罡风直贯而入,悍然截向银面男子!

  气浪轰然炸开!男子瞬息收势,疾退数丈,堪堪避过了那道寒光!

  烟尘弥漫中,银面下的目光愕然抬起,落定在那道蓦然出现的红影上,竟是微微一滞。

  红影在谢九晏身前站定,正是时卿。

  她气息微乱,脸色苍白似雪,步伐落地时甚至有些不稳,周身气势却依旧沉凝如岳,剑锋凛然抬起,正正指向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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