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华觉得自己的血压也要飙升了。
她没说话,温如玉便也没有开口,就那么一直淡然地看着她。
屋内不知寂静了多久,直到窗边响起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响。
荷华悄悄地瞥了一眼,不料只这一眼便与温如玉对上了视线。
见她慌忙移开的目光后,屋内响起了一声轻笑,紧接着脚步声随之而来,阴影逐渐笼罩而下,将正坐在床上的荷华遮盖在其中。
“既然醒了,要不要先吃些东西?”
说着,一碗混着肉丝的白粥被递到了荷华眼前,碗上隐隐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但荷华只看了一眼,便又重新将脸转了过去。
“你拿走,我不想吃。”
温如玉并没有动,但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怎会不想吃呢,你不是...很爱吃这个吗。”
说着,他便又似不依不饶一般再度将碗递上前,颇有种荷华不喝,他便会硬将这碗粥给她灌下去的架势。
荷华终于转过头来,与温如玉那双晦暗如墨般的眼眸相对。
他的眼神之中毫无退让,尽是逼迫。
又是这样强迫的姿态,从认识温如玉的那一天开始,他便一直都是如此,强制、专断,让荷华烦不胜烦。
积攒多时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迸发。
“我都说了我不吃了!你还想要怎样?!”
一声沉闷的衣袖挥动声呼啸而过,脆响紧随其后袭来。
屋内再一次彻底陷入了死寂。
荷华与温如玉双双都愣在了原地,呼吸在此刻停窒,那原本整洁光亮的地面上,多了几块碎瓷片、多了一滩混掺着肉丁的白粥。
温如玉的手背甚至犹有粥液残存,他的动作依旧停留在空中没有动,手背被热粥烫得已经有些发红,但他却依旧恍若未觉。
压抑的喘息在寂静无声的屋内正在被逐渐放大,直到这阵寂静被一声又轻又冷的笑终止。
温如玉缓缓将目光移到了荷华的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你还想要怎样?’”
他冷不丁地伸手用力捏住了荷华的脸,在她的挣扎中,拽着她的脸,硬生生地将她拖拽至身前。
“该问这句话的人......”
“似乎应该是我吧?”
温如玉的脸上依旧维持着从前那副对一切都好似无所谓般的神情,嘴角噙着冷笑,就这样自上而下地注视着荷华,额角凸凸跳着的青筋昭显着他并不算冷静的心。
但荷华只能瞧出他一如既往地睥睨模样,那样的目中无人、那样的高高在上,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喻荷华在无理取闹,而他——是百般包容的那一个。
荷华瞬间被他这副模样勾起了怒火。
她一边用力捶打着温如玉的手臂,一边艰难地朝他吼道:“你怎么敢像个没事人一样?!”
“赵淮被你弄断了一条胳膊,天清宫的人也因为你死伤惨重......你骗我在先,伤人在后......你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话音落下后,空气都跟着静默了几分,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在耳中愈渐放大。
脑海阵阵嗡鸣之中,荷华隐约听到了温如玉疑惑的语气:“恶魔?”
他似是有些不解,又很快在反应过来后笑出了声。
细碎的笑里夹杂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癫狂。
直至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捏着荷华下颌的手劲也突然加大。
他手上再次发力,将荷华拽得离自己更近,面庞紧贴着她的脸,吐息在此刻逼近,不断地洒在荷华唇畔,炽热的温度仿佛浓烈的岩浆,要将荷华的脸从此烫穿。
温如玉口中不断溢出邪笑,在笑声当中,吐露极尽残忍的话:“看来当时我应任由赵淮的身体被砍成许多块......这样才能对得起你口中的‘恶魔’二字。”
荷华听到此话以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不知是否是被他吓到,眼周一圈充斥着血红的颜色。
她几近难以置信,艰难地从口中问道:“你......”
“你怎能......”
“你对我怎么样我都忍了!赵淮他到底哪招你惹你了?!你竟然要对他下此毒手!”
“赵淮”二字又一次从荷华口中而出。
而这一次,温如玉的神情,明显变了。
只见他面上原本残存的笑在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面色骤冷,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一并跟着降了下来。
他似乎紧咬起了牙关,整张脸都紧绷着,怒容渐渐显现。
“赵淮...赵淮。”
温如玉以气音不停重复着这两个字。
“赵淮.....哈哈哈,好啊,好得很啊。”
温如玉突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却又咬牙切齿,那一声接着一声趋于嘶吼的笑传入耳中时直让人不寒而栗。
“哈...我明白了。”
温如玉似自言自语一般,莫名其妙吐出了这几个字。
紧接着,他周遭气压再也收敛不住,瞬间爆发,猛地松开用来桎梏住荷华的手,发疯一般用力撕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传入耳中,荷华在咳嗽间猛地抬眸,最先看到的便是他左臂乃至胸膛那一大片缠绕着的纱布,如今已被血迹浸染透彻,黑气隐隐滋生。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用力扯下了那用来遮掩伤势的纱布,露出了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伤口。
温如玉左边那一大片肩膀乃至胸膛,被活生生扯掉了一块皮肉,伤口已经有所溃烂。
因他方才的动作太过剧烈,那处地方重新崩裂开,已经难以用言语形容,只一眼便让荷华头皮发麻,慌忙移开了眼。
见状,温如玉只冷笑着再次捏住了她的脸,强迫她的视线落在他的伤口处。
似野兽般的粗。喘落在耳畔。
“躲什么呢。”
“赵淮断了一条手臂你都记得那么清楚,我的手臂还留在身体上...你还有什么不敢看的。”
说着,温如玉一手钳制着荷华,另只手,竟然当着荷华的面,在她不断放大颤抖的瞳孔之中,狠狠地按压在了那染着血的半边肩膀上。
荷华瞧见了他不断颤抖的身躯,以及那原本就血肉模糊之处......正在被不断搅烂,脓血不断沿着他的肉。体往下流淌,描绘着他身体的每一处,自他身上画出绮丽的景色。
他压抑着的痛苦呻。吟、还有那不断朝着荷华靠近的粗重喘息,都让荷华大脑嗡嗡地响,神情懵然,像是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在......干什么?!
血肉搅动的声音不断放大,满目的血色当中,荷华终于瞧出了温如玉的动作。
他竟然在卸自己的胳膊!!!
“你疯了吧?!”
荷华猛地在他手中剧烈挣扎起来,两只手不断挥向温如玉,用最原始的方式阻止住了他趋于自残的动作。
他泄了力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朝着荷华砸压下来,又被他快速反应过来,两只手臂撑在了荷华身边。
伤口再度随着温如玉的动作撕扯开裂,那暗红色的血被沾染到了荷华的衣裙上,三两滴飞溅至她的脸颊,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恶劣地将她侵染,让她浑身都沾满了他的气息与痕迹。
温如玉撑在荷华的身体上,胸口急促起伏,呼吸也越来越重,气息伴着疼痛而发颤。
但他却依旧笑着,鲜血淋漓间,那笑意都发邪,落在眼中极其诡异,似从地狱而来索命的厉鬼。
荷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双手撑在身后,臀部无意识地向后挪蹭,妄图可以从他身下逃离。
但,温如玉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如同暗中窥伺的男鬼,阴魂不散,几乎在她开始动作的那一刻,就伸手按压住了她的腿心。
炽热的温度从她的大腿处不断蔓延,温如玉的气息也距离她越来越近。
她在身体的剧烈颤抖之中,听得温如玉似叹息般的语气:“总是跑什么呢......”
他恶劣地将面庞凑到荷华近前,又强势地捏上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
“赵淮仅仅只是断了一条手臂...就能引你如此心疼...”
“想来是我伤的还不够重......”
温如玉在荷华耳边低低地笑,湿热的吐息不断落在她耳垂上。
他粗粝的指腹,故意自她滑嫩的肌肤上刮蹭过。
在荷华的颤栗中,温如玉阴森森的低语紧随其后响起:“我若折掉两条手臂....你是不是就能看着我了。”
“是不是就可以......”
“像那样......”
关心我。
可惜的是,温如玉这句完整的话并未说完,就被荷华恐惧的怒吼声打断:“温如玉你真是疯了吧?!你在我面前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
“这根本就不是我关心谁的问题!”
荷华的语气里掺杂着哽咽的颤音,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如今两只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