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夜里温如玉被那魔族的邪气入体,所以才会导致危险值飙升,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有了解释。
可荷华却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这颗心也踏实不下来。
意识到问鹤凝似乎还在等她的回复,荷华便只好干笑两声,随口搪塞道:“我......我也有些记不得了,我连我自己晕倒了都不知道......”
“这样啊......”
问鹤凝面上神色难辨,但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荷华姐姐好生休养着,昨夜的事姐姐也不必太过挂心,大师兄已将大致的经过都告知于我们了。”
听到这,荷华缓缓抬头,极小声地问了一句:“温如玉......”
刚想问出口,却觉得似乎有所不妥,于是忙改口道:“温如玉与小贺......他们呢?”
问鹤凝面上神色无异,只回道:“昨夜我紧急传了密信回了山门,贺师弟方才是去城外的据点收信了,大师兄应当在自己屋中休养。”
听到最后那半句话时,荷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眼下问鹤凝与她也没有旁的话要说,再留下去怕是要尴尬,于是问鹤凝便十分善解人意地与荷华说道:“那姐姐先在此好好静养,大师兄说姐姐喜爱吃寻常人家的吃食,我去为姐姐寻些来。”
荷华:“......”
糟糕,贪吃的属性暴露了。
温如玉怎么揭她短啊!
目送着问鹤凝的身影出了门,荷华这才卸了力,整个人瘫着靠在了床榻上,百般聊赖地望着窗外,但没过多久,门那边似乎又有脚步声传来,听着有些虚浮。
荷华并未转身去看,只是懒懒问道:“小问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半天,都无人回应。
问鹤凝绝不会如此,包括贺知朝都不可能。
所以来人只能是......
“温如玉?!”
荷华甚至还没有回头,这个名字便脱口而出,音落后,她才猛地转身,看清了来人模样。
只见温如玉眼下与昨日夜里全然不同,昨夜那昙花一现般的马尾重新变成了从前那一如既往的束发,残存的少年气也被掩盖的一干二净。
那一身整洁如皎月般的首席弟子服依旧将他衬得光鲜亮丽,已全然看不出昨夜倒在她肩上时的那般狼狈模样。
不知为何,当荷华对上他那双眸子时,脑海之中想到的竟是昨夜那魔族自爆身体时,他将她护到怀里、替她当下那飞射而来的邪气的样子。
曾让她战战兢兢、几次险些夺她性命的人是温如玉。
可又几次三番救她性命的人,依旧是温如玉。
当真是.....要乱了套、昏了头了。
良久的对视,屋内隐有暗流涌动,但二人只当做恍然未觉,依旧各自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依稀响起了贺知朝的声音,荷华与温如玉这才些微回过神来,一前一后、几乎在同时启唇——
荷华:“你...你还好吗?”
温如玉:“你现下如何?”
开口后,又俱是一愣,双双回道:“我很好。”
“......”
又是一阵默契般地沉默。
温如玉倒是先笑了,几步走到床边。
荷华心里本就装着一堆的话想问,如今温如玉先凑上前来,反倒给荷华提供了一个便利。
她立即双手撑着床面,小幅度地挪动着身体,仰面凑到温如玉面前,就这样圆溜溜地瞪着那双晶莹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像是满眼、满心,都只装着他的身影。
于是温如玉愣了、笑了,纵容般地掀袍蹲下了身。
“想说什么?”
荷华听后瞬间“嘿嘿”笑了声:“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跟你说呀。”
温如玉没答这话,只是轻抬眸看了荷华一眼,那眼神并未有半分不耐,更像是无奈。
荷华见了笑意更深了些。
“但是我觉得我问的你也不一定会答。”
温如玉又是一笑:“那也要问了才知道。”
“也对。”
荷华点点头:“那我可问了啊。”
说着,她神情稍许变得严肃下来:“你与昨夜那个魔族——是什么关系。”
很好喻荷华,一上来就是这么犀利的问题,真是......
但是话都问出去了,还能咋办?!
于是荷华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温如玉的回话,还要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是否有异,不过结果倒是出乎荷华的预料。
只见他笑容确实敛了些,但面上并无怒色,只是淡淡道:“同脉。”
荷华听后愣了一下:“同......脉?”
她皱着眉头,显然是没弄懂这个‘同脉’是什么意思。
温如玉在这时抬眸扫了她一眼:“用凡界的话来说,应该算是亲戚。”
“亲,亲戚?!”
这回荷华是真的惊了。
“那个魔族竟然是你亲戚?!”
难怪当时那缕邪气进入温如玉体内时他的反应会那么大。
荷华怀揣着复杂的神色,缓了半天才接着问下一个问题:“那他说的魔神苏醒......”
这一点其实很奇怪,但昨日夜里情形太过复杂,荷华没来得及细想。
她记得原著中的设定,在《上神飞升记》的世界观当中,分别有‘天神’与‘魔神’两位创世神,一位掌管整个魔域,另一个则掌管天上人间。
但他们无法直接管理三界,只得通过精挑细选,选出所谓的‘魔王’与‘天帝’,还有修仙界各门派掌门,以此来代替他们管理。
但是荷华记得原著里的两位创世神实力强大,并没有‘沉睡’的情况啊,那所谓的魔神苏醒是什么情况?
况且温如玉后来成了魔族之主,也就是所谓的魔王,但按照昨夜温如玉的‘亲戚’所言,作为‘魔族叛徒’的他,又怎么会在后来成为魔王呢?
荷华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想方设法地从温如玉这里旁敲侧击。
但温如玉最终回了她四个字:“我不知道。”
说的笃定,没有半点心虚或是犹豫。
他甚至紧皱着眉头,像是对此也极为不解。
见状,荷华便知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暂且作罢。
如此一来,该问的她都已经问完了,还有一个不该问的......却竟然是她私心中最想问的。
荷华反反复复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终于还是咬着牙问出了口:“那你‘亲戚’昨夜说的‘从前的仙门女子’......是谁啊?”
尽管荷华知晓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了某一个临近点;尽管她在开口之前心中反复地规劝自己不要问,不要明知雷区还要去踩,但荷华仍旧忍不住。
她发现她非常在意这个问题,若不问出来,怕是要浑身难受。
话既然已经出口,那便也没有回头路,寂静之中,荷华的一颗心疯狂地跳动着。
温如玉没有开口,她这颗心便一直不曾安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荷华以为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温如玉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低醇,由此便将他语气中那本该难以觉察到的晦涩映衬得格外明显。
“我不记得了。”
荷华一愣:“什么?”
温如玉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我不记得了。”
荷华显然没想到紧张许久后得到的是这样一个回答,她似是还未从方才的情绪中调整过来,右手暗戳戳地捏紧衣衫。
“你......你该不会是随口搪塞我的吧?”
闻言,温如玉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的。
“我从不搪塞人。”
于温如玉而言,不想答的话,要么直接拒绝,要么把对方杀了,就这般简单粗暴。
荷华懵了,她傻愣在原地,口中喃喃:“怎么会......”
温如玉倒也没瞒着她:“我只知我应当活了许久,但太久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每每试图去想起时,脑中便一阵一阵钻心刺骨的疼,久而久之,温如玉也不愿再去忆起。
他从不是什么耽于过去的人,既然有些前尘往事已然忘了,便有忘了的道理,他只在乎当下。
没得到准确的答案,荷华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见状,温如玉神情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只见他朝着荷华招了招手:“过来。”
“干嘛?”
荷华嘴上问询,语气夹杂着一丝抗拒,但身体却诚实,三两下挪去了温如玉面前,与他仅仅只隔了不到几尺距离。
温如玉见状无声地勾唇笑了笑,也不知是在笑些什么,笑得像只狐狸一样,暗自地勾着人,勾得荷华的心神似乎都有些微漾。
他的声音很轻地落在她发顶:“转过去。”
荷华:“啊?”
这是要干什么?
她一面疑惑着照做,一面惴惴不安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