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凌麦冬点头,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女人拍她的脸,“你和我年轻时候一样傻,居然会相信男人,相信爱情,你明明有家人,有朋友,却要寄希望于男朋友这种东西来救你,你傻啊?”
女人又笑。
笑声让凌麦冬后背发凉。
女人靠近她耳边,“你猜怎么着?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啊,小鬼,你男朋友忙得很,忙着接受记者的采访,球迷的追捧,整个城市都在播他的高光时刻,哪有空管你死不死?”
凌麦冬心里咯噔一声。
她说:“不会的,他不会不管我的,比赛途中他手机不在身边的,晚上十点以后再打......”
“闭嘴!”女人捂住她的嘴,“到现在你还在相信男人是吗?我得让你清醒清醒。”
凌麦冬对褚云辰的信任激怒了女人,她发了疯一样,非要她看清男人的本质。
女人发泄完走了。
屋子里没有声音,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像被人抹掉,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风扇,嗡嗡嗡地转,一刻不停,听得她浑身颤栗。
后来女人开始给她看港大vs金大的比赛直播,褚云辰进一个球,她就要受罚。
.....
最后的几天,她的记忆开始断裂,疼得麻木,只有无尽的黑。
不知道是第几天,女人哭喊着进来,对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的骂着凌一筠。
原来女人被心爱的男人利用,她替他坐牢,孩子流产了,倾家荡产了,一无所有了,出狱后他大哥竟然还找人来杀她。
女人说,她要和凌一筠一起死在鹤云山。
“你要是出去,还会吃爱情的苦,我帮你啊,我让你痛快,我让你一辈子都不受伤害,为什么你可以获救而我却不可以,为什么,为什么,你陪我死好不好......”
女人拽着项链,蝴蝶翅膀插入皮肤......再后来,她连黑都记不清了,醒来时候,她在康复中心。
她听见:让我们祝贺港大CUBA三连冠!全场呼喊“褚云辰”的声音震天响!
大屏幕里是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记者问他:“褚云辰,祝贺你拿下了三连冠,这些年,你有因为比赛牺牲过什么吗?”
少年笑得明亮又轻松:“为了总冠军,牺牲什么都值得。”
梦到这里又急剧切换。
她躺在病房里,几个护工围着她忙前忙后:按摩、量体温、喂水果。
然后,是港大球员一个接一个推门而入,每个人都给她准备了礼物,和她说说话,但她觉得好烦,好累,一直在等褚云辰。
肖扬凡每次都留到最后,扯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想哄她高兴,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肖扬凡变着法的给她买礼物,买花,买吃的,那时候,他天天来,一来就待一天。
凌麦冬却很生气,问他,“为什么是你来陪我,褚云辰呢?”
肖扬凡欲言又止,“褚云辰来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在她最狼狈最需要他,最想他的时候,他一次都不来?
梦又开始切换场景。
从噩梦中醒来,撑着疼痛的身体起床,找着褚云辰送她的糖盒子,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问警察,警察说可能留在了现场。
于是她回到了鹤云山。
梦到这里又断了。
变成褚云辰救了她,梦见他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紧紧抱着她,那个女人发了疯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刀,梦见褚云辰纯白色的球衣上全是血......
凌麦冬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少年的面容离她很近,面容很冷,眼睛却是亮的。
凌麦冬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紧紧抱了上去。
**
褚云辰的高烧一直反复,可真正折磨他的不是体温,自从他知道白天心用CUBA总决赛的视频刺激凌麦冬后,褚云辰也一直在梦魇。
他在梦里一遍遍叫着凌麦冬的名字,偶尔短暂清醒时,又会死死抓住姜堰的手,语无伦次地重复:“我不该把她送回去,是我亲自把她送走的,要不是我执意把她送回凌家,她不会被绑架。”
鹤云山的事,其实最自责的人,是褚云辰。
总决赛结束后,褚云辰有一次去看凌麦冬,她还在昏迷。
窗外下着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像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痕迹。
他站在窗边,对着雨发了很久的呆,才低声开口。
“她其实很不愿意走,从早上起床就开始闹腾,一会儿说不舒服,一会儿说台风天不适合出门。可我受不了白天心隔几天就上门一次,我就哄她,说只住一周,很快接她回来。
我走之前,人还好好的,委委屈屈地拉着我,说你一定要快点来接我。
再次看见人时......只剩一口气吊着......”
把心爱的女孩送走不到五个小时,人就被绑架,差点没命,这种自责和内疚,足以把一个人逼疯。
偏偏褚云辰习惯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还要逼着自己维持着理智应付所有人,以至于后来,他迫切地想让一切翻篇。
他砸钱,用尽一切方式,想推着凌麦冬往前走,用他自己的方式弥补她。
可有些伤恰恰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愈合。
“哎。”
姜堰又叹气,一晚上抽了半包烟,他往常没这么大烟瘾,很多时候是点着烟提提神。
但今晚,他实属是难受得慌。
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哥们,他当然希望两人好了,但隔壁,高墨川也寸步不离。
一晚上教会他什么叫阴差阳错。
而此题在他这,无解。
头疼。
姜堰又咬上烟。
“行了,别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姜茗把打火机拿过去在手里拨着,“江月台那边安排好了,我把小麦子接过去疗养。”
“她男朋友肯定得跟着吧?”
“跟着啊,而且他动作比我快多了,什么的都安排好了。”姜茗看一眼病床上的褚云辰:“这种时候,她需要的是亲近的人陪着,至于谁陪,江月台够大,住得下。”
“他们俩是死对头。”姜堰皱眉,“你确定?”
褚云辰醒了。
高烧和长时间的精神折磨,让他整个人气色差得吓人,可他一睁眼,第一反应还是要去隔壁。
姜茗把人摁回去,“医生说了,你现在一点刺激不能受,老实呆着,她自己也状况糟糕,再担心你,互相折磨吗?”
听不进去。
姜堰只能来硬的。
凑近一看,眼眶很红,铺着一层水雾,姜堰没戳破,给他抽了张纸,知道他自尊心强,背过身去给他时间调整。
三分钟后。
褚云辰才开口:“姜堰,我都不知道她有那么严重的心理问题。”
“这事其实不怪你,她只告诉了我姐一人。”
“可我是她男朋友,我该看出来的,可我不仅没看出来,甚至还对她发脾气......”
情绪一上来,他忽然开始剧烈咳嗽。
一开始是干咳,后来带了血。
**
有那么一瞬间,高墨川几乎可以确定,凌麦冬抱的人,并不是他。
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质问,只是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然后他听见细碎的啜泣声,这似乎是高墨川第一次看见她因为难过而哭泣,可她连哭也很克制,声音很轻,连肩膀也只是轻微发抖。
心脏像被人提着边边角角往四周拽,酸意沿着肋骨往上爬。
高墨川收紧手臂,把她整个搂进怀里。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无声拥抱。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慢慢稳下来,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抱着谁,眼泪收了回去,随后一点点退开。
高墨川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衣料的温度,片刻后才慢慢落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高墨川。”
她打断他。
他应了一声。
她垂着头,睫毛挡住了神情,但声音变得带点冷漠,好像他去打了一场比赛回来,他的女朋友又变回喜欢两清的凌麦冬。
高墨川心里有点酸,眼眶也有点烫。
但现在不是他应该矫情的时候。
他闭了下眼,把那些想问,想追根究底的冲动一并压下,只把温水递给她。
凌麦冬抿了几口又下,“我得先找一下关初。”
“她没事,已经把人转移走了,白天心没见到她。”
凌麦冬这才松了一口气,抬眼看他。
少年靠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抓着糖盒子,眼下微微发青,想来刚打完比赛,连轴转着赶回来,又守了她这么久,应该也很疲惫。
残酷的是。
她只要梦见鹤云山,必然会呢喃云辰哥哥,有时候还不止名字,还会说那段时间最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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