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影北照_杨木棪【完结】(74)

  凌麦冬也不追问,凑得更近些,浅尝辄止吻着他。

  高墨川垂眼看她。

  帐篷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紫黑色的眼眸里,只有只有纯粹的担忧,安抚,却看不到更多......

  他似乎变得越来越贪心。

  最开始,只要她看他一眼就好,想听她的声音,想看见她。

  后来,想要她留下。

  到现在,他甚至开始奢望,她能不能,也为他动一点点心。

  哪怕只是把那漫长十年里的一小部分,分给他。

  等她的几个小时里,无数个念头在胸腔里冲撞,每分每秒都变得漫长,煎熬。

  想问,想知道答案,想听她亲口说清楚,可真见了人,所有盘旋在舌尖的质问,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害怕一旦问出口,就连此刻这脆弱易碎的温存都会立刻消失。

  骄傲和恐慌在体内激烈拉扯,最终他也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将脸埋进她颈窝。

  凌麦冬回抱着他。

  “高墨川。”

  “嗯。”

  “我来晚了,所以你生气吗?”

  “没有……”他闷声说,声音贴在她颈侧,“就是想你了......凌麦冬。”

  “这样啊……”她应了一声。

  凌麦冬不喜欢纠结,也不爱刨根问底。

  很多时候,她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只要她愿意,她很擅长把空气重新捂热。

  她贴近了些,在他耳边低低哄着,声音顺着呼吸落下,“长夜漫漫,我们抛开世界,忘记所有的事,就享受彼此,怎么样?”

  “享受彼此......”他咬了下她的耳垂,动作轻,但带着得寸进尺的意味,“做什么都可以吗?”

  “嗯……”

  两人从躺着的姿势慢慢起身,她坐进高墨川怀里,背脊贴合着他胸膛的弧度。

  中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心跳和体温都变得清晰,呼吸一深一浅,节奏不自觉地贴合在一起。

  高墨川调整好投影仪的位置。

  帐篷里只剩下屏幕的光影流转,露营灯晕开一圈温暖的黄色。

  酒是她爱喝的麦卡伦,加了冰块,轻轻一晃,醇厚麦香,淡淡的烟熏与果木气息,在私密的空间里缓慢蒸腾,舒展,成了另一种形态的拥抱。

  电影选的是他们都喜欢的《德鲁大叔》。

  没有非要聊的话题。

  一个姿势躺累了,就自然换一个。

  随着比赛节奏起伏,她们也不时碰杯,冰块轻响,温热顺着喉咙下滑,暖意从小腹漫开,四肢百骸都松驰下来。

  轻盈又漂浮的愉悦。

  他的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下巴偶尔蹭过她的发顶。

  “高墨川……”凌麦冬低头玩着他的手指,忽然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换香水了?”

  他身上原本干净的鼠尾草味淡了些,混进了一些说不清的气息,存在感很强,却不算好闻。

  她其实早就察觉了,只是不想破坏气氛,一直忍着没问。

  但现在。

  真的忍不了。

  高墨川喉结滚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你不喜欢?”

  凌麦冬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你是味觉失灵了,还是品味突然开始走极端路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单手撑着地板站起来。

  “等我一下。”

  “我去隔壁洗个澡,换身衣服回来。”

  他拉开帐篷走出去后,夜风短暂灌了进来,又被拉链隔绝在外。

  **

  姜堰找到褚云辰时,人还晕着。

  茶室一片狼藉,姜堰把人架去客房,叫来家庭医生处理伤口,冰敷按揉好一阵,人才从昏沉中挣出一点意识。

  刚一醒,他就挣着要起身。

  撑了一下桌沿,想站起来,结果力气没续上,肩背微微一晃。

  姜堰眼疾手快扶住他。

  “别逞强.....”姜堰头都大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去也不是事。”

  褚云辰借着他的力平复了呼吸,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领带,戴上眼镜。

  神色一下子又变回了褚云辰本该有的模样,那些难得外泄的不堪重新关回了他构筑了多年的壳里。

  “我没事。”他说。

  姜堰其实想说,这么多年的兄弟,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但还是收回去了。褚云辰在至亲面前都没办法松一口气,更何况在他面前。

  褚云辰从小就这样。

  心里哪怕已毁天灭地火山喷发一样的痛着了,也要强压着什么事情都没有。

  体面活着,喜怒不限于色是褚家对他的要求。

  习惯了戴上面具,时间久了就长成了新的一层皮,脱下来是要见血的。

  “来日方长。”姜堰重重拍了下他的肩,“没有什么是死局。”

  “姜堰。”褚云辰忽然开口。

  姜堰抬头。

  “今天的事,”褚云辰顿了顿,“不用告诉任何人。”

  “……行。”姜堰点了烟,“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和我姐帮忙么?”

  “不用。”

  褚云辰转了两下无名指的戒指,“我自己能追回来。”

  **

  褚云辰回到顶楼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没有香薰蜡烛,也没有电视的背景音。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安静的空气迎面压下来,他站在玄关等了片刻。

  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响起。

  那个他一回家就会扑进他怀里,仰着脸叫他“哥哥”,然后像连体婴儿一样他走到哪跟到哪的凌麦冬,真的不在了。

  失控的恐慌再一次在血液里沸腾。

  以后回来,都是空荡荡的房子,没有凌麦冬这种念头一冒头,胸腔深处又开始钝痛。

  他脱下外套,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酒的后劲翻上来,太阳穴隐隐跳着,喉咙也干得发紧,他揉着太阳穴,下意识朝着她的房间开口。

  “凌麦冬。”

  沉默。

  预期中那个总是会立刻出现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像是不信,褚云辰又唤了一声:“凌麦冬?”

  依旧没有回应。

  他这才起身,推开她的房门。

  房间很干净,床铺平整,没有她蜷缩过的痕迹,桌面也空荡,没有她乱放的平板,没有任何她回来过的痕迹。

  “阿姨。”他低声唤。

  陈姨很快出来,给他冲了蜂蜜水。

  他没有喝。

  “她……”褚云辰转着杯子,声音很轻,“还会回来吗?”

  陈姨一愣,看见他难得这样憔悴,心里也软了,“冬冬哪能不回来,这里也算她半个家呢。”

  褚云辰没再接话。

  是不是家,从来不是房子说了算。

  是人。

  可她还会当这里是家吗?

  阿姨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褚云辰靠在桌边,目光扫过空间里的每一寸。

  他和凌麦冬在很多地方住过,港城,南城,洛杉矶,迈阿密......不管在哪里住,有她没她总是很明显。

  他自己住时候,不喜欢家里还有别人,阿姨也只会定时上门打扫,喜欢空荡,纯色,留白,简单,家里和酒店没什么区别。

  可一旦凌麦冬存在过,家就会变得很有人气。

  她热衷香薰,不同季节,不同心情要点不同的蜡烛,让气息充满每个角落。

  她爱花,玄关、餐桌、书房乃至浴室,总要插着应季的鲜花,修剪换水乐此不疲。

  她喜欢玩偶,沙发上,床上全是玩偶,睡觉时候要抱着,看电视时候也要抱着,还给玩偶取名字,有一只兔子叫“褚云辰二号”,还说正版太凶时候,就抱着二号......

  家里的柜子一个又一个的也装不满她那些瓶瓶罐罐。

  口红,香水,面膜......她总有买不完的化妆品。

  饰品多到他头皮发麻,但她记性却很好,丢了一个都会发现,她很爱惜每一个拥有的首饰,轮番宠幸它们......

  但现在,床上没有她喜欢的玩偶,桌面也没有摆上平板和她那些瓶瓶罐罐。

  褚云辰下意识点了蜡烛,烛火扑闪,鼠尾草香气蒸腾着,蜡烛一点点化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下方。

  一个小小的首饰收纳盒,被随意放在角落。

  他走过去,打开。

  那条蓝宝石手链静静躺在里面。

  深蓝色的宝石在灯下泛着冷光,是来自她生母的同色系宝石,她说过她喜欢,她想要,所以他去给她买来。

  可她没带走。

  他以前送她的珠宝都会好好收着,她说那也算他们情感的连接,往后老了,随便取出来一个,给孩子们看,都能告诉她们,你看,是云辰哥哥某年某月因为某某事情送我的珠宝。

  她说珠宝是她们回忆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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