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位思考,若是哪天自己落难了,温宴和舅舅恐怕也会像谢清风这样为自己求情吧。萧云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绣的云纹。
想到这,他低头看向固执跪坐在地上的人,月光为他勾勒出清瘦的轮廓,那单薄脊背却似能扛起千钧的重量。
没想到这巍峨宫墙内竟也有这般纯粹的情义。
萧云舒又叹了口气,“罢了,本殿下进去帮你说两句。”
“谢殿下!”谢清风重重叩首道。
【宿主,您这样值得吗?要是皇帝也听不进六皇子的话怎么办?您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系统在谢清风脑海中不解极了。
这些年它算是看明白了,它挑的这个宿主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义了。
“尽我所能。”谢清风轻声道。
他也想了很多招数去救经亘兄,但都被他否了,进宫用两块免死金牌硬求情是最好的选择。
他只要三个人活着,林家其他人与他无关。
谢清风来之前就算好了,他刚在前线立了大功,又有免死金牌,怎么着都不会死,来皇宫的最坏后果反正就是被贬谪嘛。
等这个萧康元死了,六皇子继位他还能凭能力再回来的。
不过若是他这样求情还是不成的话,他也没有办法了。他不可能豁出性命去救林经亘几人,他的奶奶和娘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友情虽可贵,但谢家若是失去他这个撑起门户的郎君的话,他不敢想象奶奶和娘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
踏入勤政殿时,鎏金兽炉飘着袅袅沉香。萧康元正倚在龙榻上翻看奏折,指尖捻着朱砂笔轻点案牍,连头都未抬,“云舒来得正好,帮我看下这个奏折。”
“这是江南织造府递上来的折子,说是今年的贡缎因水患的缘故减产了三成,请求减免今年的贡赋。”萧康元将奏折推到案边。
萧云舒拿起奏折细读起来,但他的心思还是在殿外的谢清风身上,并没有怎么看进去。
萧康元自然也是知道自家儿子的心思不在这,硬是让他看了半个时辰,他也不说话。
最终萧云舒还是忍不住了,“父皇,谢清风这件事儿......”
“可算憋不住了?”萧康元突然把奏折一扔,“父皇在你心中,难道就是这样不近人情吗?”
萧云舒在心中暗暗说道,难道不是吗?
之前他偏向二哥的时候,对他就一直都是不近人情的。
萧康元见萧云舒不接话,悻悻道,“朕知道这些年亏待了你,不过现在朕脑子也清醒了,也是该为这老祖宗打下来的圣元朝做点儿事情了。”
“你当朕真生那小子的气?他那股子轴劲儿,跟晁弟一模一样。”萧康元忽然走到窗边,望着殿外跪坐的身影。
他执政这么多年,自认为看人的眼光还算是比较毒辣的,谢清风今日能不顾前程来为好友求情,有情有义,他的品性差不了的。
日后定是云舒的好辅佐。
萧云舒听到父皇说这话,提起的气也松了下来,既然他这样说了,就说明事情肯定有转机。
“不过这小子年轻气盛,李太恒说得对,有才是有才,只不过他还是缺少点磨练。”李太恒是李次辅李景湛的字。
“朕贬他,你日后不能马上将他提上来,在下面至少沉淀五年再上来吧,磨磨他这心气。”萧康元转身坐回龙榻。
“不,他得做出成绩,你才能提他上来。”萧云舒听到自家父皇又改了条件,在心中摇摇头。
父皇这是看中了谢清风的才华,但他心中又有气,得发出来。
无碍,等他上位后,随便给他安个政绩提上来便是。
萧云舒立马开口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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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发霉的稻草上,曾婉容蜷缩在墙角,沾着血污的青丝凌乱地遮住半张脸。
她真的快饿死了,牢里牢里每日只给半碗水,那饭都是馊的根本就难以下咽,养尊处优的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可是当狱卒将装着发黑窝头的陶碗推进铁栏时,她浑浊的眼睛还是瞬间发亮。
吃完了她自己的那份后,她仍然觉得不够,“把你的那份拿来。”曾婉容突然暴起,她扑过去时带翻了贴身春桃的陶碗,窝头滚落在地沾满泥污。
春桃本能地护住碎碗:“奶奶,我......我也饿啊!”可回应她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曾婉容枯瘦的手指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在潮湿的稻草上:“贱蹄子!当初在府里是谁赏你饭吃?现在敢跟主子抢食?”
春桃的脸被打得瞬间肿起来,她受不了了,反正都是死,积攒多年的恐惧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春桃猛地转头,一口咬在曾婉容的手腕上。
她趁机翻身,用膝盖抵住曾婉容的胸口,双手死死钳住她,“我敬您是奶奶,可您以前敬过我是人吗?!以前因着您的权势让着您,现在大家都一样是阶下囚了,我不会再怕你了!”
第199章 第199章
春桃坐在曾婉容身上,狂扇她耳光,每一下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曾婉容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发馊的稻草上。“你这个疯丫头!放开我!”
牢里的女眷们都自顾自地吃自己的窝头,不去帮曾婉容,她是恶有恶报!
林柳见曾婉容被贴身丫鬟打,心中畅快不少,若不是狱卒来了,她恨不得曾婉容再被打久一点。
这坏女人。
牢内死老鼠的恶臭味很是浓郁,林柳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毫无希望了,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死得体面一些。
她用袖口轻轻擦拭了下脸,却蹭下一片污垢。
“吱呀 ——”最外面的厚重铁门突然被推开,冷风裹着霉味灌进来。
林柳下意识抱紧自己,往墙角又缩了缩。只听见狱卒谄媚的声音:“公公、谢大人,这边请!”
听到谢大人这名字,林柳心中一紧,谢清风这孩子不会冒着风险来偷偷看他们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柳抬眼望去,谢清风一身青衫大步走来,还真是这孩子!
她有点控制不住眼泪。
林柳猛地站起身,铁链哗啦作响,却因腿麻险些摔倒。
林家众人也站起身,不过他们并不是因为谢清风的到来而站起身的,而是因为谢清风身旁的老太监。
老太监抱着明黄色的卷轴,金丝绣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众人呼吸陡然急促,囚室里弥漫的腐臭味似乎都被这抹明黄冲散了几分。尤其是曾婉容,她死死盯着那卷轴,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要将这象征皇恩的颜色刻进眼底。
前些日子判他们死刑的圣旨已经下了,此时又来一个新的圣旨,会不会说明事情还有转机?皇上是不是放他们一马了?
“圣旨到——”老太监尖锐的嗓音刺破地牢的死寂,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林家众人齐刷刷跪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太监慢条斯理展开卷轴,烛光在圣旨上流淌,映出朱红的御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左侍郎林武及其妻林柳子林经亘,所涉之罪,本当严惩。然念其先祖忠勇,曾获先皇御赐‘无上书’免死金牌,为彰先帝遗泽显朕仁厚,特允启用此牌,赦其死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柳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袖,却听圣旨继续宣读。
“着将林经亘一家发配至黔州充任边地杂役以赎其愆,沿途州府严加管束,不得有误。
望尔等自此洗心革面,谨记律法威严,莫负朕此番开恩。?钦此!”
谢清风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难掩的欣喜,“姨,经亘兄,陛下念及林家先祖功绩,特赦你们一家。”话音未落,林柳已泣不成声,泪水砸在满是污垢的手背。
林武眼神中爆出一阵惊喜,“跪下臣叩谢陛下隆恩!谢陛下!”
他的父母爷奶们早已过世,他自从升官后就被林茂德迁到主支,对主支虽有感情但总比不上自己的妻儿。
虽然林氏一族被诛他很难过,可此时得知他们一家三口都能活下来,林武自然是惊喜至极的。
地牢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林武的叩首声在潮湿的墙壁间回响。隔壁囚室的林家族人纷纷贴到铁栏前,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武,命好啊,娶了这么个好媳妇。
媳妇嫁妆里那块免死金牌正好能救他们一命。
而林肃就不一样了,他一直都知道这块免死金牌是他死去的正妻的,这下猛然听到这支笔还有些恍惚,他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这“无上书”了。
囚室深处的林安嘉身上的衣袍早已褪色、褴褛不堪,听到赦免旨意他只是迟缓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林经亘,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羡慕,随即又黯淡下去。
看向谢清风的眼神也没有以前的敌意,成王败寇,他之前一直拿自己跟谢清风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比,哪怕他在前线立下赫赫战功传回来他也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