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连滚带爬起身,领着二人拐进曲曲折折的巷道。张丰亲自立在门内,见御史到来撩起长衫下摆便要行大礼。
“无需多礼。” 御史抬手止住,“你是如何认出本官的?”
第219章 第219章
张丰弯下腰身恭敬道:“回大人,小人的老姑父乃当今国舅爷。他前些日子修书告知,说大人南下巡察,腰间必环着一枚羊脂玉坠,正是当年他赠予大人的信物。小人方才一见,便知是您亲临。”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和那名小厮方才给的完全不同的信,双手奉上,“这是国舅爷的亲笔信,还请大人过目。”
御史神色微动,接过书信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国舅爷提及对临平府乱象的忧心,恳请他彻查此事还百姓一个公道。读完信周明远将信小心折好,收入袖中,目光中多了几分信任:“难为国舅爷费心了,本官必定彻查此事。”
张丰一听直接跪地上了,声音带着哭腔:“大人,谢大人来临平府还未一季,便把咱们好好的地方折腾得不成样子!”
张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谢清风从他们这些世家商户手上强要了一百多万两白银的事情经过索贿的“润色”过后讲给了御史听。
“不过这闭市......是你们弄的?”御史有些不悦,“谢大人就是罪行再重,也自有朝廷审判,你们用闭市来抗议谢清风的暴政,百姓该如何生存?”
张丰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张,“大人明鉴啊!这是我们二十三家商户联名按的手印,谢清风逼着我们商户交‘孝敬银’,不交就砸铺子、扣货船!”
“我们是真的贴本在维持临平府集市的正常的营生,大人我们这些商户实在撑不下去,才不得不闭市。”
张丰猛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大人,我们商户这条命不值钱,但求您救救临平府的百姓!只要能扳倒谢清风,我们就算拼了命也认了!”
御史听完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尤其是在听到谢清风包庇手下那李文远征两次战税之事,他的指节捏着那叠联名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好个谢清风!竟敢如此鱼肉百姓、勒索商户!”
“本御史虽然是来巡盐道的,可也不容这等蛀虫肆意妄为!”
“你且将所有证据整理妥当,明日本御史便要去府衙提审他谢清风。”
“羊民。”御史身旁的随从立马站出来应声道。
“拿着本官的官印去调兵。”
“是!”
从职能上来说,御史主要是作为监察性质的官职,只能掌分察百僚,巡按郡县,纠视刑狱和肃整朝仪,并没有调兵的权利。但圣元朝在特殊情况下御史在代天子巡狩时是可以调动地方军职的,不过事后必须跟皇帝说原因。若是无故调兵,这官职定是要被一撸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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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群世家豪强们是不是在密谋些什么?”李文远得知临平府的粮商们说今年的粮已经卖给宜宁府时,有些慌乱。
他们现在钱是有了,可是却没地买粮啊!
粮仓里只够修河道和路的劳工们消耗半个月了。
谢清风闻言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不急,等御史来。”
“御史?!”李文远眉头紧锁道,“那御史若是来了,粮商们还是不卖给我们粮该如何?那届时劳工肯定会闹的!”
“不急。”谢清风还是不紧不慢。
李文远真的急死了,谢大人是有才华,可他还年轻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人情世故,定然是不知道御史要来的严重性。
临平府前两任知府都是被来巡视的御史给弹劾了。
谢大人是个好官,万一那群世家豪强们在御史大人面前污蔑谢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大人,依下官而言,咱们应该未雨绸缪,不然到时候太被动了.......”
“无碍,李大人帮我即刻修书各州府粮商。”谢清风抬手制止李文远的絮叨,指尖叩着桌案发出笃笃声响,“就说临平府愿出双倍市价收粮,三日之内能调集多少,本府照单全收。”
“不过仅限三日,过时不候。”
谢清风转身望向墙上悬挂的《临平舆图》,目光扫过标注粮仓的朱砂红点。
那些世家豪强想用这个来桎梏他?他们恐怕忘了一件事,这天下粮商,可都是无利不起早呐。
有钱,买不到粮?
搞笑。
谢清风愿出双倍市价购粮的消息如惊雷炸响,恰似热油泼入沸鼎。
城外各州府的粮商们瞪大了眼睛,握着飞鸽传书的手微微发抖,账房先生们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连夜将封存的粮车套上健骡朝着临平府疾驰而来。
而临平府内的粮商们更是惊得面面相觑。
谢清风怎么会花这么多钱买粮?!
要知道,临平府的粮商给的价格是低于市场价很多的,他们想过谢清风会从外面买粮,但是没想到他会高于市场价这么多买粮!
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不成有什么阴谋不成?
这下轮到曾员外他们心慌了,他们连忙去张丰家里寻求庇护,问他谢清风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张丰只是让他们冷静,这个在他的意料之内,他说御史大人会提前到临平府,他们只需要做好准备“迎接”就好了。
他们这招虽然风险大,但是胜算也大。
成大事者,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呢?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有六成成功的机率,就可以尝试去做。再说了,他们也没有比这个更好更快的办法了。
谢清风和他家人都不怎么出门,出门也身边围得跟个铁桶似的,刺杀他们试过了,行不通。
更何况他老姑父说了,这位巡盐御史他很是熟悉,非常认死理,行事刻板如墨斗弹线。
而且他很喜欢先入为主,超级轴,凭八头牛都拉不回他的主意。
只要证据一递上去他相信了,就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
这位巡盐御史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如果后面他发现证据是假的,他被骗了。他也会硬着头皮帮忙圆下去,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错误的。
这执拗的性子正好由他们所用。
谢清风这个毛头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这个世道,关系是很重要的。
第220章 第220章
就在御史说出“调兵”二字时,张丰的心里就已经有底了。
这件事儿起码成功了一大半,他早已备好铁证,就等着御史的兵到齐,他们一起去捉谢清风。
“有了这些,他谢清风就是插翅也难飞!”张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场雨下得正好,浇他谢清风个透心凉!
不多时,羊民带着一队兵马匆匆赶来,神色肃穆地向御史禀报道:“大人,兵已调齐,随时可以行动。”
御史冷笑一声:“好,那便走吧。本官倒要看看这谢清风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在临平府如此肆意妄为!”
府衙偏厅内李文远来回踱步,官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谢大人!外面商户全都关了门,街上连个挑担的小贩都不见!”
这可如何是好啊!城中商户纷纷罢市,街道上冷冷清清,就连下面的知县也是这样,集市空无一人。
没想到这些世家豪强们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之前不卖他们粮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罢市?!这是决定跟他们不死不休了啊!
谢清风却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折扇,“莫慌。”
他这么淡定的样子可把李文远急坏了,谢清风他远在京城不知这些世家豪强们的凶险,惹极了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谢大人什么都好,就是个慢性子。前些日子粮府里商出问题的时候,他就让谢大人早做准备。
哎呀,真是急死他了。
就在这时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哗啦声。
李文远的心猛地一沉,能调兵的令牌一半在他这,一半在谢大人这儿。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在府里,是谁调了兵来?
话音未落,“轰”一声巨响,府衙大门被撞开。张丰头戴青缎巾,身后跟着十几个举着联名状的商户,趾高气扬地跨进门槛。
三百余名官兵手持长枪站在他们的身后。
“谢清风!”张丰抖开联名状,雨水顺着纸张边缘往下淌,“御史大人有令,即刻将你缉拿归案!”
“你身为知府,包庇下属重征战税,纵容税吏横征暴敛,致使商户苦不堪言,欺压良善中饱私囊。今日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谢清风闻言,目光沉静如水,却并未显露丝毫慌乱,“张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口中所言可有实据?”
张丰冷笑一声,将那联名状高高举起,“商户联名控诉,有你向我们索贿一百多万两白银的账册为证,以为你一手遮天,便可瞒天过海?今日御史大人亲临,便是要揭开你这伪善的面具,还百姓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