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咳一声目光扫过赵七一。
赵七一立刻会意地堆起热情的笑容,连连摆手道:“瞧我这张嘴,没把话说清楚倒吓着各位东家了!谢大人向来重视咱们临平府的营商环境,今日真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快步走到众人中间摊开文书,用手指逐行点着上面的字,“来,咱们仔细瞧瞧这些款项——”
赵七一讲完之后,在座的诸位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有这种好事?
这文书上的意思是,府衙之前收缴了很多“财产”,但是他们不是专业经商的,再者府衙的人手也不够,需要他们接手相应的事业。
打个比方,张三李四王五之前是干粮商的,他们若是签下了这个文书,就要把自己的生意并到府衙收缴的“大粮库”里面。作为交换张三李四王五可以成为临平府这个“大粮库”的主管人加股东。
临平府的府衙给他们背书,只要合法合规就不拘泥于他们是什么经营的方式,不过文书中特地提到了一点,就是必须善待手下的工人。给他们的待遇就算不能跟谢清风修路和河道一模一样,至少也要接近这个待遇。
利润临平府府衙和商人们一九分。
府衙九,商人们一,每三个月府衙都会派专人来查。
别看商人们只有一成的利润,可这体量比他们原先的小家族大了不止几倍。而且经商是有风险的,若是遇上灾年或是商路不通,自己的小生意说不定血本无归。
如今背靠官府这棵大树,他们的地位可不只是提升了一个度啊!日后要办事什么的,都可以不用送礼了,反正大家都是为临平府做贡献,他们又能赚钱又不用伏低做小地去求人。
陈世昌反复摩挲着文书边角,眼里满是惊喜。
他心里算盘打得飞快,自家绸缎庄去年累死累活的纯利也不过是两千两,可按这文书上的预估,并入府衙产业后就算只拿一成,每季度也能有这个数。
虽说府衙拿大头,但这么大规模的生意自己原先可是想都不敢想。如今跟着谢知府干,以后的买卖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这真能算数?”胭脂铺的丁直声音发颤,脸上却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我家那几家铺子的每月进项不过百两,照这上面说的.......往后我也能在临平府站稳脚跟了!” 他忍不住又看向谢清风,这次目光里满是感激。
陆永年更是狂喜,药材生意本就风险大,很多的药材若是保存或者运输不当很容易变毒或发霉,之前在隔壁府卖药材差点被那边的官府整得倾家荡产。
如今能和临平府谢大人合作,虽说利润少些但量大又稳定不说,还不用担心销路。想到以后不用再为药材滞销发愁,他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在座的各位能把生意做起来,自然是知道赵七一给他们念的这沓文书的含金量,可以说给了他们很大的自由了。
他们行商这么多年被官府给坑怕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文书,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有些犹豫,但又怕谢清风他们届时反悔,到时候别成了哄他们上钩的鱼饵。可话虽这么说,他们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文书上的字,这也太诱惑了。
此时谢清风往前微微倾身,语气虽还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却缓和了许多:“诸位,我明白你们的行商不易和顾虑。” 他扫过众人紧绷的脸,目光真诚道,“但这次合作并没有弯弯绕绕,就是想让临平府的生意活起来,让大家都能赚到钱。”
谢清风伸手招来侍卫取来一叠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这是一式三份的契约,每份都有京兆府的备案。若是官府违约......”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各位尽可拿着契约去京城告御状。”
布庄老板王有德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问道:“大人,这利润分成真就按文书上写的?往后......不会变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清风难得露出笑容,“只要诸位用心经营把生意做大,一成利润的数目只会比你们单打独斗时多得多。”
屋内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众人交头接耳。陈世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谢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们要是还扭扭捏捏,反倒显得不识好歹了!我签!”
随着陈世昌的话音落下,大多数人都在契约上按下手印,生怕晚一步这好事就飞了。他们谢大人手握临平府的重权又深得圣上的信任,若是想整治强行占有他们的产业有的是办法,根本没必要拟文书走这一趟过场,这份诚意挺难得的。
做生意本来就是一场豪赌,这次,他们赌了!
在大多数人签订完之后,依旧有小部分的保守商人并不愿意签订这个协议,他们真的不太敢赌。平白无故给他们分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张家和曾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文书指不定是张催命符呢。
他们还是决定守着自家的小买卖,虽说赚得少,可安稳啊!
首饰商周生余突然站起身,他想到了一个好借口,随即深吸一口气朝着主位上的谢清风拱手行礼道:“谢大人,小人斗胆说句心里话,我周家世代经营首饰铺靠的就是些老主顾的信任。这些年我们虽赚得不多,但每一件首饰从选材到制作都是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若是加入这合作,生意规模是大了,可小人担心一旦涉及多人合作,这品控怕是难以保证。小人祖辈传下的招牌,可不能毁在我手里啊!还望大人体谅小人的难处容小人继续守着这小铺子做些本分生意。”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清风身上,不知这位手段强硬的知府大人会作何反应。
第232章 第232章
没想到谢清风只是看了周老板一眼,缓缓说道,“周老板不必如此拘谨,这文书本就是请诸位共商合作,并非枷锁。”
“周老板对自家生意的这份用心,本官倒是敬佩。这合作一事,全凭自愿,生意场上最忌强买强卖,诸位若是觉得不妥大可按老法子经营。”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有人偷眼去看谢清风腰间的玄铁令牌,那是圣上御赐知府的监察之权,往日落在违抗政令者身上,就够抗令者喝一壶了。可此刻这位素来冷面的知府大人,竟真的任由不愿合作的商人全身而退?
周老板没想到谢清风竟如此好说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再次深深行礼道:“谢大人宽宏大量,小人铭记于心!”
说着谢清风示意赵七一将周老板面前的文书收走,“如何抉择诸位心里自有一杆秤,不过有句话要与诸位说在前头。”
“这文书一旦落笔便是君子之约,也是与临平府的盟约,今日已经签署文书的家主们,日后若是要反悔可就不能了。”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堂家主们,“临平府愿与诸位共享商机,也自然容不得背信弃义之人。”
“若是有人想做那反复无常的小人,就莫怪本官手下不留情面了。”
谢清风的话音刚落,陈世昌便离席三步拱手道,“谢大人言重了!我等都是吃临平府饭食的体面人,岂会做那背信弃义的勾当?”
陈世昌说完后,其他也签了协议的家主们也赶忙附和道,“陈家主说得是!”
就是谢清风不说这番话警告,他们也不会反悔。如今签了文书,看似是被绑上了官府的船实则也是有了护身符。
除非他们失了智,否则肯定是要牢牢抱住谢清风这个粗大腿的。
不过也有几位家主被谢清风这句话给震慑住了,决定站在周生余身后跟他一样不签这个协议。
在座的三十七名家主,有将近二十八人签了这个文书,剩下的都选择放弃后离开了。
放弃的家主们离开聚香楼后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不时回头望一眼聚香楼,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真是可笑,那些人居然还相信谢清风会放过他们。”周生余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嘲讽。
“可不是嘛,谢清风才血洗了临平府几个大世家,手段狠辣死了,这些人居然还敢签文书,真是自寻死路。”另一个瘦高的家主附和道,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们以为签了文书就能高枕无忧了?简直是痴人说梦!谢清风那种官,怎么可能真的给他们护身符?”一位肥胖的家主冷笑道。
“我看啊,这些人就是被谢知府的权势迷了眼,根本看不清形势。”周生余摇了摇头,叹息道。
“可不是嘛!”这位瘦高的家主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的细纹堆起,“那谢清风说白纸黑字写着分利?哼,刀枪棍棒才是实打实的道理。等着瞧吧,那些签了文书的迟早会明白自己不过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王掌柜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诸位可听说了吧,张家、曾家、陈家的所有东西全被充了官库。他们如今签了那文书,自家产业什么时候被吞,怕是都由不得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