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谢正的儿子拿着锣鼓在门口敲了一声,“诸位学子们请到这里来拿号牌。”
说实话他也对父亲要考试选学生的这件事不满,全部收进来该多好。自家情况他最清楚,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还要清高地挑选学生干啥?
全部收进来将近百两的收入呢,他刚才出门看到那些学生背篓里可装着腊肉条,虽然说孝期三年必须茹素,但腊肉可以放很久。
要是实在吃不了也能拎出去卖钱,父亲这些年举业,因为家里全力支持他,自己也只是念了点儿书就早早地出去赚钱,赚的钱大部分也都寄回来给父亲读书。
估计也就他们一家是儿子出去赚钱给父亲读书了。
刚开始他还是很心甘情愿孝顺父亲的,盼望着父亲能中个举人到时候荫庇子孙,他也能讨个漂亮有家世的媳妇儿。谁想到这钱竟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他家里是外强中干,谁会把女儿嫁到这种无底洞里去呢?要是公公真的考到死都不放弃,考到死都没中,那还沾啥光啊?
弄到他将近三十才娶到愿意嫁给他的媳妇传宗接代,唉,他的媳妇也是乡野妇人,斗大字不识,皮糙肉厚的跟他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唉,不过爷爷去世能够换来父亲的醒悟也好,用秀才的名头开私塾总比继续科举这个无底洞要好。
“一号!王桂丰!”
“二号!李牛!”
……
“二十号!谢清风!”
快到谢清风的时候,张氏的手都在抖,他都怀疑等会儿太阳出来奶奶都不会躲,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出来,他忍不住开口说道,“奶奶,您别太紧张了嗷,我还不知道要考多久,你等会儿就去那个树荫下面等我,我出来后去那找你。”
说着指了指对面的树荫。
“好好好,奶的乖孙,你要是考不出来也没关系,大不了奶送你去镇上读书,镇上不用考。”
谢清风点头后拿着号牌背着自己装着束脩的小背篓便进去了。
这是谢清风第二次来谢正家,这次他们这群进来的小孩被安置在柴火屋旁边的小房间内,房间的正中央有块板子。
板子上用木炭写了六个大字:人之初,性本善。
考试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教这些孩子认识这六个字,一个时辰之后谢正会在另外一个房间将这几个字的顺序随机打乱,让孩子们认。
六个字只要认识两个字就可以过关。
谢正认为这已经是非常简单的考试了。
如果这都不能过关的话,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念书,念个几年也是浪费时间,到时候说出去是自己的徒弟还败坏名声。
谢清风表示这完全无压力,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奶奶会不会乖乖在树荫下面等自己,这正是三伏天,就算是上午的太阳也是火辣辣得要命。
轮到谢清风时,已经是正午了,他跟着谢正的儿子缓步走到隔壁房间。
“叩叩——”谢清风礼貌地敲敲门。
“进。”威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谢正和那天晚上憔悴的面容完全不同,今日他身着一身质地较精良却略显陈旧的长衫,面容清矍,双颊微微凹陷,深邃眼眶中的双眼锐利明亮,眼角几道细纹略显老态却丝毫不减他的威严。
“夫子好。”谢清风对着谢正作揖。
“嗯。”谢正用鼻音应了一声,“开始吧。”随即用教鞭指了“初”字。
谢清风都很顺利地答上来了,速度还比较快。
谢正的表情缓和了下,“你以前认过字?”
“回夫子,小子从未学过,这是第一次认字。”
“不错。”谢正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卯时来念书罢。”
“谢夫子——”谢清风面上透过一丝喜意,总算是能读书了!
随后谢正就在他的号码牌上画了个圆圈,让门口的儿媳妇领去侧屋交束脩。
谢清风从谢正家出来,一眼就看见在太阳底下等待他的张氏。
果然,奶奶这个急性子不会在阴凉处等着。
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张氏,“奶,我过啦!”
“真的啊!我嘞个乖孙噢,奶就知道你一定行!”张氏眼睛蹭一下就亮了,抱起谢清风猛亲了一口,“走!回家奶给你做好吃的!”
“看你这得瑟的样儿,不就是个入学考试嘛。”王三梅忍不住在一旁酸溜溜地说话,“俺家谢四也过了呢。”
虽然她家谢四早就已经通过,全家人都回家了。但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看谢清风的结果。
要是谢清风没过,看她怎么嘲讽张氏。谁知道谢清风那个贱种居然还真过了,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自家狗儿能念书了,张氏此时可不怕跟王三梅对线,“咋?你们家人都全回去了,你还在这看啥呢?还想出两百文请乡亲们喝茶?刚才谢孝的大逼斗你还想再吃一次?”
“怎么了?谢孝打我就打了,你这个寡妇想让男人打都没人打呢!”王三梅被张氏戳中心窝子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哈哈哈哈哈,王三梅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张氏狠狠地嘲笑她,斗了这么多年王三梅还是第一次自乱阵脚,“是是是,你最喜欢挨男人打了!你多挨点!”
“你!”王三梅脸一阵青一阵白,“俺不跟你吵,掉价。”
第24章 谢四
谢孝家,气氛凝重。
谢孝坐在主位上板着脸,“那个蠢婆娘还没回来?”
“爹,我已经让谢大去谢夫子家喊娘了,估计等会儿就到了。”谢孝的大儿子恭敬道,他也是第一次见自己父亲这么严肃认真。
谢孝总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媳妇非常争气给他家生了五个儿子,分别是谢大、谢二、谢三、谢四、谢五。前面三个是大儿媳生的,后面的谢四和谢五是小儿媳生的。
一家人沉默地坐在餐桌边上等待王三梅回来。
王三梅在谢正家门口和张氏吵架吵不过,正打算薅她的头发开始动手时,突然被自己的大孙子叫回家。
“大孙子,你知道爷爷喊奶奶回去啥事儿不?”
“不知道。”谢大面无表情不说话。
王三梅咬了咬牙,从自己兜里掏出藏起来的糖给谢大,“奶给你吃糖,你告诉奶呗。”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大房生的这三个孩子一点都不和她亲,跟养了群白眼狼似的。
谢大接过糖果这才喜笑颜开,“好像是说今天早上奶骂谢狗儿的事情。”
王三梅心里一沉,难道这事儿还没过去?
推开门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王三梅还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
“还怎么了?!”谢孝见王三梅一副知错不改的模样更生气了,“你刚才去哪儿了?”
“谢正家啊!不能去吗?”
谢孝气得直接站起来拿屁股下的板凳砸向王三梅,“早上吃的亏你还没忘记?还要上赶着去吃亏?”
“咋了?!”王三梅躲过那板凳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早上要不是你们点头哈腰地道歉拆我的台,那群泥腿子们真的敢动手吗!”
“娶妻不贤啊!娶妻不贤啊!”谢孝气得指着王三梅直喊,边喊还边用扫帚往王三梅身上砸,“你这个蠢婆娘,你要是敢躲,我今儿个就休了你!”
王三梅听到这句话也不敢动了,直挺挺地挨着谢孝的打。
长辈的事情小辈根本就不敢插手,大家都缩在一边看。
直到王三梅开始哭嚎着,“造孽啊——我王三梅给你谢孝开枝散叶,伺候公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想休我!”
眼见着声音越来越大,再久点儿周围的邻居都要来看热闹了。谢四才站出来制止爷爷挥舞着扫帚的手,“爷爷,奶奶可能是不晓得道理在哪儿,咱跟她讲清楚就好了。”
对于这个寄予厚望的孙子,谢孝还是给了几分薄面,“哼!要不是小四求情,就今天你做的事情,我才不会轻饶你!”
“不就一两百文的茶水钱吗?”王三梅还是不服气。
“奶奶!不是茶水钱的事儿!”谢四也有点生气了,虽然是八岁小童的他,生气的威严却比谢孝还大。
王三梅缩了缩脖子嘟囔着,“那是啥事儿。”
谢四叹了口气,“奶奶,您是不是忘记我要举业了?您今天早上的话,让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都站在咱们的对立面,以后我的名声就臭了啊!”
名声对于读书人而言可是很重要的,这可是一个读书人的操守和品德的代表,拥有良好名声的读书人能获得的资源可多了!
要是他的名声不好,以后科举的路就绝了!先不说朝廷会不会任命一个名声不好品行差的人做官,就连去参加考试都没有人给他作保!
他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