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从谢清风这话中听出了一丝威胁,和宿主相处了二十几年,它也知道此时谢清风说的不是气话。
而是,他真的生气了。
空气中凝滞的死寂被系统突然亮起的湛蓝光幕打破,蓝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快速检索庞大的数据库,原本冰冷的电子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检测到宿主情绪濒临崩溃,启动应急支援程序。】
很快光幕上浮现出几本古籍的影像:《伤寒杂病论》、《千金要方》、《瘟疫论》、《杨氏家藏方》、《医方类聚》、《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肘后备急方》。
【经本系统扫描,上述古籍中藏有治疗疟疾、痢疾、霍乱的古方可缓解当前疫情危局。但需宿主自行研读解析,本系统仅能将线索锁定至此。】
谢清风舔了舔后槽牙,行吧,有总比没有好。
反正外面的流速是系统空间的三倍,他可以快速过一遍。
系统的能力他还是信任的,它说有,肯定是有。
他只需要找能治的主方就可以,其他缓解症状的对症治疗可以交给临平府专业的大夫。经此一疫,谢清风觉得必须要办一个医学类的学校了,不然这人手是真的不够。
大多数都是些老大夫,谢清风上次见他们那颤颤巍巍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谁治谁。
谢清风在系统空间中寻找,但在外面的人看来是在睡觉。
李文远几次路过谢清风办公的地方都欲言又止,理智和感性在打架。谢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还是等他醒了再说吧。
但他也主持不了几天大局,谢清风连着三日都没有露面,府衙里面虽然秩序没乱但多少还是有点人心惶惶的。
李文远待不住了,就算谢义小兄弟再怎么说,今日他也得见到谢大人。
谢义急得满头大汗,边伸手拦他边压低声音劝道:“李大人,您不能进去!大人他真的没事,只是这几日在处理一些要紧的事务,实在抽不开身......”
少爷哥带了干粮在房里,他交代过他,至少五日不能放人进去,他在闭关研究疫病不能让人打扰。
“抽不开身?”李文远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和怀疑,“连着三日不见人影,府衙上下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谢大人到底在忙什么?莫非......莫非他也染上了瘟疫?”
谢清风可不能出事啊!若是真的出事了也不能瞒着他们,他们可不能让谢大人一个人扛这么重的担子。
谢义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少爷哥他真的没事!他只是在研究一些东西,说是能帮咱们控制住瘟疫。”
“研究东西?”李文远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什么东西能比眼下的大局更重要?你让开,我今日必须见到他!”
谢义见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李大人,您别为难我了。少爷哥他真的在忙正事,您要是现在闯进去,怕是会打扰到他。”
李文远冷哼一声,语气坚决:“我不管他在忙什么,现在城内瘟疫横行,百姓人心惶惶,他身为知府却连面都不露这像什么话?今日我非见他不可!”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书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谢清风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挥手示意谢义别拦了,随后对着李文远淡淡一笑:“李大人,怎么这么大火气?”
李文远见到健康的谢清风立马松了一口气,“谢大人无事便好,这几日您一直不见人影,我还以为......”
谢清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李大人不必担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李文远苦笑道,“谢大人您这闭关闭得可真是久,刚开始下官还以为您在睡觉呢。”
“嗯。”谢清风点点头,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个让李文远欣喜若狂的信息,“我已经找到治疗疫病的法子了,你跟我进来吧。”
随后他又让谢义去把府城内所有的大夫全部叫过来。
李文远进书房后看着凌乱的案几,地上零碎地放着七八本书。案几中央摊开的《伤寒杂病论》上,“白头翁汤”四个字被红笔给圈上,旁边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黄柏可制菌,秦皮需九蒸九晒”“痢疾便血者,加灶心土三钱”。
谢清风指尖抚过《瘟疫论》卷角处的批注,“这几日躲在这里,倒真让我摸到些门道。”
“疟疾用青蒿绞汁和截疟七宝饮,痢疾试白头翁汤,霍乱先煮藿香正气散。”谢清风又从中抽出一卷《千金要方》,面不改色道:“这些都是我这些年从四处搜集买到的医书,我这些天潜心研究还真找到些法子。”
说到这他都有点心虚,这些可都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精华。
他为了取信于人,让系统把这些医书特地造古显现出来,不过好在《伤寒杂病论》、《瘟疫论》和《千金要方》这三本书都是圣元朝本就有的医书,他只需要解释《杨氏家藏方》中的截疟七宝饮治疗疟疾的来源就好了。
只有一个方需要解释就还好说一点,就说随便买到的,没想到里面真有解决的办法。
李文远皱起眉头,他有点不信。
谢大人......似乎有些过于自信了。
谢大人也不是学医的,可不能随便捞本医书上的方就用啊!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不能拿来胡乱试验谢大人看了几天医书就找到的方呐!
第256章 第256章
李文远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丝担忧:“谢大人,这方子虽然看起来有些道理,但毕竟不是出自医者之手,这古籍也不知道是何处的。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我们请几位大夫来一起看看,集思广益,也好查漏补缺。”
谢清风听后神情依旧从容,并没有觉得被李文远的不信任和感到冒犯,“李大人说得有理,集思广益总比一人独断要好,我们就请几位大夫来一起商议吧。”
李文远的担心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面对下属的质疑谢清风觉得情有可原,毕竟这疫病来势汹汹,自己也不是专业的人士。
换位思考若是自己在李文远的位置,在不知道系统存在的情况下,肯定也会对一个非专业人士提出的方案心存疑虑。自己也就平日里无聊的时候才读医书,凭什么去跟人家研究了几十年的专业相比拼?
李文远点头称是,随即吩咐手下迅速去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夫前来。
“等等。”谢清风突然叫住李文远的手下,“去请大夫时务必礼貌相待,态度谦逊,再带上府衙的青瓷茶盏做礼。”
他在疫病初期就拜访过城中的几位老中医,他们的医术都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三观端正,对百姓的疾苦极为关心。用石灰来消杀的主意,正是城西济世堂王老先生提的。
本来他是想用酒来兑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来进行消毒的,但这在临平府实在是太难了。
酒是用粮食酿的,酒可是战略物资,就是兑水他们也舍不得用,临平府也没有那么多的酒。谢清风只能用兑出来的酒精用在重病患者的消毒上,在日常的消杀毫无办法。
他在现代医学里找不到能适配圣元朝的方法,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诚信济世堂的王老先生主动找上门,把他对此次疫病的看法全部都跟他说了,包括“石灰主杀疮虫,去疥瘙疽痔”的方法。
这些老大夫们都很是着急地给他献计献策,谢清风认为他们值得被尊重。
城西济世堂的老郎中王德昌正在为病患把脉,听到说谢大人有请后,他二话不说就将手中银针仔细擦拭后收进布包,转头对儿子吩咐:“把我那本《王氏针法》手抄本拿来,再备些雄黄、苍术。”
太好了,谢大人终于要用他去前面治病救人了!
城门和外面的清涟区中间被士兵们防得死死的,别说人想进出了,就连只苍蝇都出不去。
儿子面露担忧:“爹,外面瘟疫肆虐,您这府衙一去......” 王德昌将药箱往肩上一挎,白胡子抖了抖:“医者父母心,知府大人都在拼命,我这把老骨头岂能躲在屋里?” 说着,带着自己的所有弟子率先迈出医馆大门。
城南的游医林妙手刚在破庙安置好几个病患听闻消息,立即从墙角拾起半卷《千金要方》,往腰间别了把采药的小锄。他摸了摸脖颈后咧嘴一笑:“终于能光明正大为抗疫出力了。” 转身时,不忘将门口煮着草药的罐子里的柴火给灭了。
而城东医馆的女大夫苏映雪正给女儿哄睡,听到知府有请,她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坚定地将女儿托付给邻居:“阿婆,劳您照看囡囡几日......”
临平府府城所有医馆的五位比较有名的中医们基本上都来了。
谢清风站在府衙门口迎接时,看见王德昌老先生拄着拐杖,身后跟着抬药箱的徒弟;林妙手背着比人还高的药篓,篓子里露出半株新鲜的青蒿;苏映雪的裙角还沾着昨夜煎药的药渍,他们仿佛早已做好了不治好疫病不回家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