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风听到王力的质问,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缓缓向前迈了一步,泛着冷意的双眼微微眯起,原本书卷气的面容笼上一层寒霜,“是吗?”
清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力被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强撑着说道:“难道不是吗?方才那群人打俺的时候还一直骂俺是低贱的流民!咱都是圣元朝的百姓,俺们只是遭了难,又不是沦为了下九流,为何要骂俺低贱?!”
王力的话音落下,民众里面有几位流民眼神里不忿中带着些许委屈和无奈。
谢清风没有立即回应王力的话,而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民众,他的目光在流民和本地人之间来回扫过,仿佛在寻找某种平衡。
他是第一次当知府,还真是没有考虑到这点。看到这民众中那几名流民的眼神就知道,估计是受了委屈又碍于恩情不好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好在今日及时发现,不然要是被有心之人鼓动一下,说不定府里会出现两拨人打架暴乱的情况。
毕竟在现代连豆腐脑的甜咸口味不同都会引发互联网骂战,更别说这种两拨人在身份上有很明显的界限,而且带有明显歧视对立的立场。
“你说得对,你们都是圣元朝的百姓,不是什么低贱之人。”谢清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他缓步上前,“但这场疫病,临平府的百姓也从未将你们视作外人。”
“开府至今,已熬煮万石汤药,府外三个分区互助小队最开始也全是府里人主动参加帮助大家共同抗疫抗洪。”
“流民们确实是圣元朝的一份子,疫病肆虐之时是临平府的本地人主动伸出援手,为你们提供庇护之所,分发粮食,医治病患。若非他们的善举,或许今日你们中的一些人早已无法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人群,语气稍稍放缓:“流民们要记住这份恩情,是本地人的善心让你们得以存活。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低人一等,你们同样是圣元朝的子民,有尊严,有权利。”
接着,谢清风转向那些本地人,语气中多了一丝提醒:“临平府的百姓们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这是善举,值得敬佩。但切不可因此自傲,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流民们虽是外来者,但他们也是人,他们付出了汗水,也这座城贡献了力量。你们与他们并无本质的区别,都是圣元朝的百姓。”
说完后,谢清风给赵七一吩咐道,“传本官令,从即日起,临平府内,任何人不得因身份之别辱骂他人,违者严惩不贷。流民与府内本地人皆为圣元朝子民,理应和睦相处,互帮互助。”
“是,大人。”赵七一点头应声道。
在颁布完政令后,王力以为谢清风会直接离开,放自己一马。
没想到谢清风直接寒声道:“将此人逐出临平府,即刻执行。”
“为什么?!大人!俺没做错什么!”王力此时眼睛中才闪过恐惧,离开临平府他也没地方去了,临平府好歹有吃有喝。
他踉跄着往前扑,却被侍卫拦住,“俺只是不想和得了疫病的人住在一起有什么错?!俺只是想活下去有啥错!大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好不好!”
谢清风摇头,“不想与病患同住便聚众闹事,口出恶言诋毁官府,挑拨流民与本府人之间的关系,这便是你的求生之道?”
“临平府收容流民,为的是共渡难关,不是养一群只顾自己的懦夫。”
第267章 第267章
谢清风冷冷地看着王力,语气如冰:“来人,将他带出去,永不许再踏入临平府半步。”
“日后若有人想效仿此人挑拨关系,一律逐出临平府!”
赵七一在谢清风身后目睹了整个过程,暗暗咂舌。他以为谢大人会对此人只是稍加惩戒,没想到是直接将他逐出临平府。
不过这也确实是符合谢大人的作风,虽然他年纪轻,但他做事情雷厉风行,果断得很。此举甚是明智,不管王力是有心还是无意,今日之事若不杀鸡儆猴,恐怕日后府中难免生出更多是非。
“我冤枉!我不能走!”王力大喊着自己不要被赶出临平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名衙役用布条塞住了嘴,被押送着踉踉跄跄地走在临平府的街道上。
他的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愤恨与不甘,他是真的恨啊!他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街道两旁干活的民众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他,低声议论着。
“这是咋了?咱们沉浊区很久没有出现过衙役老爷们抓人的事儿了。”
“不知道,看看去。”
“我刚才从那边过来,这个人啊要被逐出咱们临平府了。”有个围观了全部过程的老汉大声说道。
“为啥啊?这后生咋犯的事儿?”听到这么严重的后果,其他民众纷纷聚集到老汉身边听。
自打来了临平府,他们顶怕的就是被撵出去。哪儿都比不上临平府能给他们遮风挡雨,只要出力气干活,就能有口吃的有口喝的,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有些人甚至在原来的老家过的日子都没有这里舒坦,他们都想知道这人是犯了啥事儿被赶出去,生怕自己也踩中红线被赶走。
“他啊,是因为挑拨流民和本地人之间的关系,他还不服号房的分配在那闹事,正好遇上谢大人路过......”
老汉正打算继续往下面说,前面押送的一名衙役就大声地吸引了民众们的注意,“王力因挑拨流民与本地人之间的关系,被谢大人下令逐出临平府,永不许再踏入半步!谢大人说了,不管是本地人还是流民,在临平府一律一视同仁。若再有人敢挑拨离间,不管是谁先挑起来的,全部逐出府去!”
衙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民众顿时一片哗然。有人低声叹息,有人面露惊恐,更多的人则是心有余悸。
真的赶走啊!
这个时间把他赶走,那是真的没活路了。
“是真的不留情面啊!”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
“什么叫不留情面啊,这种人留在府里才是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好不好!恁大字不识一个,听风就是雨的,别人说啥都信,万一真被挑拨成功了咋办?”也有人立马反驳道,“我觉得赶出去最好。”
“唉,灾年里临平府条件这么好,被赶出去可咋活啊?”
“是啊,以后可得小心点,别惹事,不然连饭碗都保不住。”民众们议论纷纷,手上的活计干得更认真了。
府衙内。
“赵七一,过几日你再派几个人去打听一下,看今日过后还有没有人敢‘顶风作案’。”谢清风端起茶盏却未饮下,茶盖在碗沿轻轻叩击发出细碎声响。
确实是他疏忽了,两拨人的矛盾还好及时发现了!
谢清风又想起失踪的萧云舒,派出去搜寻的人都说无果,叹了口气。
真是任性啊!白比他谢清风长了这么多年岁!
而此时,任性的萧云舒正躺在号房床上打摆子,刺鼻的稻草硌得脊背生疼,他裹着棉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声在号房里格外清晰。
他紧紧咬住牙关,试图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但无济于事。
萧云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只知道自己一下子冷一下子热的,很难受。
好不容易听到门口有声音,有人进来,他想开口说话求救,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嘴无声。
在神志混乱间,他听到了那人喊叫的声音,他说他不想跟有疫病的人一间屋子,说他晦气得很。
原来.....自己得了疫病吗?
原来这一路上看见那些得了疫病的灾民们在身体上是这种感受,他是不是也要死了......
萧云舒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头痛倒是缓解了不少,但身体依旧是虚弱无力,他恍惚间感觉有个粗糙温暖的手在给自己擦拭身子换衣物。
萧云舒心中一暖,想要开口道谢,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发出声来,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疼痛。
“啊——呀——”这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鼻息声“嗯——”。
不过周鸿运还是听到了萧云舒的声音,他咧嘴一笑,缺了半截的右袖管晃了晃,“你醒啦,三日前你烧得直说胡话,我还以为要给你收尸了。”
萧云舒发现说话说不出来,随后试着动了动手臂,想要打手势表达自己的感激,却发现手臂依旧沉重也不怎么能动。
周鸿运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笑道,“小伙子,你这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骨还没恢复呢。说话声音哑了,手臂抬不起来这些都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要我说你也真是命大,要不是俺那日带队去打水眼神好,在芦苇荡边瞧见你蜷成个虾米似的,你估计就挂在那芦苇边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