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听到邵鸿裕这话面露不悦,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邵大人这是铁了心与本皇子作对?别忘了,如今六弟已死,先帝也已逝,本皇子身为长子,继位监国是板上钉钉之事。”
邵鸿裕微微一笑,语气依旧从容:“二皇子不必忧心,五军都督府的兵马早已严阵以待,京城的治安绝不会有任何问题。至于兵权一事,待新君继位之后,自会按规矩行事。”
萧宸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他死死盯着邵鸿裕,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然而邵鸿裕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连一丝惧意都未曾流露。
宗人府内宗亲百官们无一人敢出言来劝,生怕惹火上身。
最后还是端国公出来主持大局,“今日之事确实出乎意料。二皇子归来本是国之大幸,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新君继位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依老夫之见,今日暂且如此,待明日开朝会,召集文武百官与宗亲们齐聚一堂再行商议新君人选。至于兵权一事,仍按祖宗规矩,待新君继位后再行交接。”
端国公的话音刚落,堂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毕竟端国公还是比较德高望重,他的话自然有分量。况且眼下局势未明,他们所得到的信息有限,贸然站队只会引火烧身,众人自然不愿轻易表态。
萧宸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国公既然发话,本皇子自当遵从。”说完他便拂袖离去。
夏吉中紧随其后,但他在离开之前乐呵呵地看向众人道,“诸位宗亲今夜不妨好生歇息,明日朝会可莫要迟到——”说完他刻意顿了顿,“毕竟新君登基乃国之大事,早作定夺才能安抚朝野。方才二皇子出示六殿下的薨逝急报,想必大家都看仔细了吧。”
夏吉中的话看似温和,实则暗含锋芒。他并未直接点明众人应当支持萧宸,而是以早日表明立场和为国分忧为由,暗示众人不要拖延尽快站队。同时他也点出了萧宸的名正言顺,其他人不支持萧宸便是与国法祖制相悖。
最后他微微一笑,语气更加委婉:“当然,老夫也只是随口一说,诸位大人皆是朝廷栋梁,自有明断。只是国事为重,还望大家明日朝会时能够以大局为重,早日定下新君人选,也好让天下百姓安心。”
他说完便拱手告辞,快步追上了萧宸的步伐。
宗人府中的众人似乎是今日信息量过载,往年宗人府府会过后他们还会约几场宴会,今日他们纷纷拱手告退。
邵鸿裕回府后,即刻命人将夔晗日请到书房。虽说他平日里总嫌这老头的计谋阴鸷狠辣不如府中谋士的策略光明磊落,但如今局势凶险,多一个人谋划终究能多一分胜算。
但夔晗日却说他目前就只能想到用虎符和皇上的丧仪来拖时间等待六皇子下落的办法。他们二人不是为了从龙之功升官发财,他们只效忠于六皇子。
若是六皇子真的遭遇不测,后面再多的谋划也没有意义。
邵鸿裕知道他的意思,商量完拖慢进度的计划后,现下也只能在京城等着看谢清风他们那边能不能传来好消息了。
第二日朝会的结果几乎是一边倒,二皇子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每日都有人来邵鸿裕府上劝他早日交出五军都督府的虎符,他一个文臣就算拿着也没有什么用。
夜深,但人不静。
“大人,该用毒酒了。” 夔晗日推开书房门,紫檀托盘上并排放着两只鎏金酒杯,“再拖下去,夏吉中就要带兵抄家了。”
邵鸿裕突然笑出声,“你我谋划半生,最后竟要靠一杯毒酒落幕?”
“虎符藏在西跨院第三棵石榴树下,三尺深的土,他们要是运气好能找着就找吧,找不着咱也到了阴曹地府,有本事他们来问。”夔晗日阴鸷地发出低笑。
“老夔,你这笑能不能磊落一点,若是这有个小孩,定要被你吓死了。”邵鸿裕忍不住道。
“少废话,喝了吧。”夔晗日推过酒杯,“谢清风那边的飞鸽断了这么久,明日就是那谁的登基大典,咱怎么折腾都没用了。”
“邵大人,老夫一生效忠于六皇子,今日虽未能如愿但也无愧于心,但能与邵大人共饮此杯也算是一种缘分。”
邵鸿裕的指尖刚触到酒杯边缘,紫檀木书桌突然发出“咔哒”轻响。
这书桌下面是六皇子十二岁时挖通的,从他房间直接连通邵鸿裕的书房,邵鸿裕和夔晗日同时愣住了,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书桌下。
尤其是邵鸿裕,他的眼眶通红,这条密道只有六皇子和他知道。
要么里面出来的人是六皇子,要么里面出来的人带着的是六皇子的消息,不过他肯定是希望从下面出来的人是萧云舒。
只见连意致灰头土脸地从暗道中爬了出来,身上还沾着泥土和灰尘,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连大人?”邵鸿裕有点失望,但他马上调整情绪问道,“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对于连意致他还是认识的,几个月前才升了圣上的起居舍郎。
连意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喘着粗气说道:“邵大人,夔先生,我可算找到你们了!”他渴死了,见桌上杯子里还有水,端起杯子正准备喝来解渴。
夔晗日眼疾手快立马从他手里夺过杯子,冷声道:“连大人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我们正准备共饮此杯,你却突然冒出来,莫非是想陪我们一起上路?”
连意致闻言脸色一变,吓得看向那杯子连忙摆手:“别别别!夔先生,您可别误会!我可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给你们送好消息的!”
好家伙,这俩人不会是准备今晚就喝了毒酒就死吧?
第275章 第275章
邵鸿裕心中一动,急忙问道:“好消息?难道是六皇子有消息了?”
连意致点了点头,“是的,邵大人,谢大人那边出了点意外,说是和你那边的联系通道被截断了,所以委托我来跑一趟。”说着连意致将里衣里面的信拿出来给邵鸿裕看。
邵鸿裕展开信纸,谢清风那惯带三分傲气的字迹此刻却透着沉稳:“六殿下已寻得踪迹,疫病经药物调治已见稳,与永齐侯汇合后便会随军返京,只盼京中诸位做好接应。”
算算日子,估计后日就能抵达京城,邵鸿裕看完信后激动得直抓着夔晗日的手连喊,“好!好啊!”
谢清风他不仅找到了六皇子,还直接了断地联系永齐侯派兵压境,这份胆识与谋略确实非同凡响。
夔晗日枯瘦的手指从信纸上移开,他看完谢清风的信后感慨倒是比邵鸿裕多,这小子胆子真大,比他还狠得彻底。
也敢赌。
换作是他的话,定会先派人探清京营虚实,再徐图后计——他倒好,直接搬来永齐侯这尊大佛,用刀架在萧宸脖子上谈条件,够绝!
不过,谢清风既然敢直接搬来永齐侯估计是对京城的情况有些了解,夔晗日阴恻恻的眼光看着连意致。
估计是这小子一直在给他送信呢!就连邵鸿裕的信路都被断了,这小子居然能从夏吉中和萧宸眼皮子底下递信出去,看不出来这小子穿得花里胡哨,能耐倒是不小。
连意致被夔晗日这冷嗖嗖的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这位大人的目光好生吓人,被他看着就像是被毒蛇给盯上一般,不过他想着自己是代表谢清风来送信的,可不能给他丢人。
他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邵鸿裕道,“邵大人,这是清风写的一篇文章,他说若是届时您有时间的话,可以酌情念或者找几个靠得住的书吏抄录百八十份,趁着今夜巡城换防的空子,往国子监、宗人府还有各勋贵府邸的门缝里塞一塞。”
邵鸿裕在官场浸淫多年,一眼便看穿眼前这后生强作镇定的模样。他抬手拍了拍连意致的肩,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好孩子,你今日这份功劳,我与老夔都记在心上。” 说着瞥了眼一旁的夔晗日,嘴角噙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老夔性子是偏古怪些,惯爱拿眼神打量人,并非有恶意,你莫要往心里去。”
连意致本还紧绷着脊背,被他这几句温言一说,忙低下头拱手:“邵大人言重了,小的不过是按谢大人的吩咐行事。”
邵鸿裕打开谢清风的第二封信,才看到第一行就忍不住笑出声,这把夔晗日给吸引过来与他同看。
“好个谢清风!” 邵鸿裕指着开篇那句 “昔年西市斩首之萧宸,颈骨具在京兆府档案,今登堂入室者,皮囊之下不知何鬼”,他声音里满是惊叹,“他竟直接不认这二皇子的身份!”
夔晗日阴鸷的目光扫过人面换头术几字,突然低笑起来,指腹摩挲着北疆秘术的批注:“这招够毒!把水搅浑了,让满朝文武对着他那张脸犯嘀咕,就算验不出真假,疑心病也得让萧宸坐立难安。”
“咱们原想的是硬碰硬,用虎符调兵镇住场面。”邵鸿裕抚着胡须,眼底闪着激赏,“谢清风这篇文章绝对能把水搅得天翻地覆,这篇文章一出,谁再提二皇子继位,就得先回答这皮囊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