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舒目光冷冽地扫过努尔哈连理,这哪里是什么比武切磋表演?分明就是针对谢清风设下的杀局。
那下面躺着奄奄一息的武夫八成就是谢清风重要的人了。
第321章 第320章
金蒙国这是算准了谢清风重情,故意用那人的性命做饵,又借着刚才的冲突步步紧逼,就是要逼谢清风踏入这必死之局。
萧云舒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却让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他虽然对刚才谢清风的行为不满,但谢清风是他的人,还轮不到一个附属国的使者来指摘。
“努尔哈连理。”萧云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当朕的演武场是什么地方?你当朕的四品大臣是台子上供人取乐的戏子吗?”
努尔哈连理脸色微变:“陛下此言差矣,本来我金蒙国排这场表演,是为了取悦您们,彰显我两国友好情谊,可圣元朝的臣子却如此不给我们下脸子,当众毁了表演,伤了我朝武士,这让我金蒙国上下如何心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我金蒙国虽然是圣元朝的附属国,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们敬陛下是大国君主,才如此恭敬朝贡,可这不代表我们会容忍这般羞辱。今日之事,若是不能给我金蒙国一个合理的说法,恐怕会寒了我朝上下的心,也会让其他附属国看了笑话,觉得圣元朝待人不公。”
努尔哈连理这番话,既表明了金蒙国安排表演的初衷,又将责任推到了谢清风身上,还隐隐带着威胁,暗示若处理不当可能会影响圣元朝与其他附属国的关系。
场下的官员们听了,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理确实是这个理,但于理不合。
而且金蒙国一个战败国,要什么面子?一个武士,打了就打了,死了就死了。但努尔哈连理这句话要是其他附属国不在的话还好说一点,主要是其他附属国也看着呢。
处理不好的话,可能有伤和气,其他附属国虽依附于圣元朝,但也时刻在观察着圣元朝的态度和行事风格,一旦觉得圣元朝不够公正。
萧云舒的手指在案几上的停顿越来越长,眼底的冷意渐浓。
他既然察觉到金蒙国想杀谢清风,谢清风虽然方才惹他不快,但他还是很信任谢清风的,他绝对不会让谢清风上去的。他正欲开口,准备以 “大臣与武士比武有失体统”为由彻底驳回努尔哈连理的提议,拿点东西赔个礼给这群野蛮的毛子将这场闹剧压下去算了。
但令萧云舒没有想到的是,谢清风往前迈了一步。
那脚步很轻,却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水。
他对着萧云舒,缓缓弯下了腰。
先是双手拢在袖中,端端正正地置于身前,然后膝盖一屈,稳稳地跪在了地上,额头紧接着触碰到冰冷的石板,完成了一套标准而完整的大礼。
这是谢清风第一次对萧云舒行如此郑重的大礼。
“陛下,”谢清风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决,“臣知道陛下是为臣着想,但此事因臣而起,也该由臣了结。”
他顿了顿,额头依旧贴着地面,“金蒙国武士在我圣元朝疆土上肆意施暴,如今又咄咄逼人,若臣一味退缩,不仅会让金蒙国越发嚣张,更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臣恳请陛下成全,让臣与那金蒙武士比试一番。”
“你不要意气用事!”萧云舒气死了,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谢清风是个这么犟的犟种呢?
他认识的那个谋定而后动的谢清风去哪儿了?
“臣并非意气用事,”谢清风答道,“臣心中自有分寸,若臣不幸落败,那也是臣技不如人,甘愿受罚。但若是臣侥幸得胜,定能让金蒙国知道我圣元朝的威严,不敢再轻易放肆,还请陛下恩准!”
谢清风知道萧云舒生气了,但他也生气了。
按道理他应该即刻躬身退下,静待陛下裁决,不该这般当众违逆君意。可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演武场中央,看到台上奄奄一息的谢虎时,那点理智就全没了。
那是从穿开裆裤时就跟在他身后的虎子哥,是偷偷把鸡蛋塞给他吃的谢虎哥,如今他被打得血肉模糊,像块破布似的瘫在地上,而施暴者还在一旁狞笑。
他若此刻退了,往后在朝堂上纵能步步高升,午夜梦回时,面对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
去你*的意气用事!
老子不伺候了!
要死就死!
说完,他再次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萧云舒坐在观礼台上,看着下方那个跪着的身影,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中的无奈被愠怒取代。自己费尽心思想要保住他,他倒好,像头犟驴似的,非要往那刀山火海里闯,这不是上赶着送死是什么?
他那个小身板能抗住金蒙国那五大三粗的人吗?怕是两拳就给他轰没了。
萧云舒心中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他现在是天子,何时这般低声下气地为一个臣子周全过?谢清风倒好,全然不领这份情,非要忤逆他的意思。
行,真是行!
你既然执意要作死,那朕也不拦着了。你想忤逆朕,那就随你去!
萧云舒眼神一厉,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演武场响起:“好,朕准了!你要战,那便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清风,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示:“但你给朕记好了,禁军监场,若金蒙国敢耍手段,朕自会为你做主。可若是你自己技不如人出了什么差池,休怪朕......不给你收尸!”
谢清风闻言,他知道萧云舒最后那句话说得极重,虽然带着冰碴子,但在那冰冷之下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他深深叩首道:“臣,谢陛下!”
第322章 第321章
谢清风起身后,目光掠过演武场中央,落在谢虎那滩刺目的血迹上,喉咙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再转回头时,那双清冷的眸子已淬了冰:“使者既执意要个了断,我应便是。”
努尔哈连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兄长果然没算错,这谢虎真的有大用啊!
“但我有三事需言明。”谢清风抬手拢了拢微乱的袍袖,动作依旧是从容端方的,“其一,比武需立生死状,刀剑无眼,若有损伤各凭天命;其二,若我胜了,金蒙国除赔偿本官汤药费,需另献战马千匹,且永不得再寻衅滋扰我朝子民;其三......”
“其三,日后贵国使臣凡在圣元朝境内遇见本官,需止步垂首,自陈身份时需称蛮夷匹夫,若有违逆,便休怪圣元朝以不敬之罪论处。”
这话字字如刀,既维持着文官的体面,又将羞辱藏在规矩的外衣下。
努尔哈连理的脸“唰”地涨成猪肝色,他原以为谢清风只会提些财物上的要求,没想竟会在颜面上下此狠手。他们本就讨厌别人叫他们蛮夷匹夫,这要是让他们见他一次便自骂一次蛮夷匹夫,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谢清风!你休要欺人太甚!”努尔哈连理拍案而起。
谢清风却像没听见那怒喝,只是垂眸整理着袍角,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使者若觉为难,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场下官员们都暗自咋舌,谢大人这是把金蒙国的脸面按在地上碾啊!可细想又觉解气,谁让金蒙国先这般嚣张?
努尔哈连理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若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他恐怕早已冲上去将谢清风撕碎。他死死咬着牙,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谢清风这等文弱书生,竟敢如此羞辱他,羞辱整个金蒙国!
但他转念一想,大局要紧。
谢清风当年在他们营中单枪匹马斩下主将也只是占了时机的缘故,他们也没想到还有小路能直通堂哥的营帐。他只是个略懂武功的文臣罢了,就算有些拳脚功夫,在劲尊面前也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恐怕连劲尊的三招都接不住。
到时候,谢清风一死,今日所受的这些羞辱,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兄长说得对,圣元朝总不能为了一个死人,真的对金蒙国开战。
这可是众国目光之下签下的生死状,就算圣元朝不满,也只能憋着。国与国之间是利益支撑,一个谢清风而已,只要不损害国家巨大的利益,后面都是可以谈的。
想到这里,努尔哈连理脸上挤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反悔?我金蒙国的勇士,从不知道反悔二字!谢大人既然这么有兴致,那本使便奉陪到底!”
他看向谢清风,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杀意:“希望谢大人等会儿还能如此从容!”
谢清风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那就请使者尽快安排吧。”
努尔哈连理冷哼一声,转身对身后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显然是在安排人出场。
片刻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只见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壮汉从演武场一侧走了出来,他身着黑色铁甲,甲胄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