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舒听到谢清风心中早就计策,立马来精神了,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听道,“哦?速速道来!”他就知道谢清风有想法!
他手下能真正给他真心出谋划策的人不多,一个温宴,一个夔叔和老师,还有一个就是谢清风了。
温宴就算了,狗脑子一个,只知道打仗。
夔叔的那些个点子太毒了,他觉得不行,有损圣威,属下下策。
老师......最近与他不是一条心,总想着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很多时候都与他的想法相悖,不提也罢。
谢清风的计策他很是喜欢,谢爱卿爱使阳谋,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看似温和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击中要害,让对方无处遁形,既达到了目的又不失体面,正合他意。
谢清风想抬手给萧云舒示范,但似乎是牵扯到那日的伤口了,他不自觉地闷哼一声。
萧云舒听到自己的爱卿难受的声音,才突然想起方才自己还让他在门口跪了一炷香,再加上他前几日刚经历一场恶战,身上定然还有伤。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先前的严肃消散不少,多了几分急切与关切,连忙说道:“谢卿,你伤势未愈?快,来人!传太医!”
说着,他还往前迈了两步,看向谢清风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方才倒是忘了你身上还有伤,都怪朕,你且先坐下歇息片刻,太医很快就到。”
谢清风连忙摇头道,“陛下不必如此,臣这点伤痛不算什么,先前看过大夫了,些许小伤不碍事。还是先把计策跟皇上说清楚要紧。等说完了,臣再去太医院瞧瞧便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恳切,“另外,臣斗胆恳请陛下,等会儿太医来了,能否允准臣将其带回府上?臣的好友谢虎至今未醒,臣想让太医再为他诊视一番,也好让臣安心。”
萧云舒闻言,立刻点头道:“这有何不可?你那好友也是受牵连才重伤,朕本就该派人好生诊治。别说让太医随你回去,便是再多派几个也无不可。”
“倒是谢卿这身体,现在能撑住吗?”真的不用叫太医吗?
谢清风连忙称谢:“陛下放心,臣的身子还撑得住。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繁忙,臣岂能因这点小伤耽误正事?”说完他就打算跟萧云舒说自己的计策。
萧云舒见谢清风已经开始讲他的计策了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也好,但切记,若实在撑不住,万万不可硬扛。”
谢清风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用指尖沾了点冷茶,在御案上缓缓画下几笔,勾勒出金蒙国的轮廓和王庭大致位置。
“陛下,努尔哈连理此行,名为朝贡实为挑衅、试探,并欲除臣而后快。他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倚仗有三:其一,我朝大胜方歇,陛下为显仁德对其以礼相待;其二,他自持身份,乃金蒙国主亲弟,料定我等不敢轻易取其性命,以免彻底撕破脸皮;其三,便是那场意外的比武。”
他的指尖停在代表努尔哈连理的那个点上。
“此獠,必须死。但如何死,大有讲究。若由陛下下旨明正典刑,虽解恨,却落人口实,金蒙国主必以此为借口煽动国内仇视,甚至联合他国于我朝不利。若暗中处置......恐难逃悠悠众口,且易被对方反咬栽赃。”
谢清风眼中寒光一闪,指尖用力在那点上重重一点:
“故,臣之计,在于借势杀人,祸水东引!”
........
“好!”听完谢清风的计策,萧云舒抚掌称快,“不愧是谢卿啊!”
“那便依你所言!”
说完正事,萧云舒身子往龙椅上一靠,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看着谢清风道:“谢卿,正事谈完了,朕倒有件私事想问你。”
谢清风心中一动,躬身道:“陛下请讲。”
萧云舒嘴角微扬:“朕可是听说,谢卿的婚事近来成了京中最热门的话题啊。满朝文武,不少人家都想把女儿许配给你,不知道谢卿有没有什么中意的姑娘?”
谢清风闻言,顿时有些窘迫,连忙道:“陛下说笑了,臣一心忙于公务,从未考虑过此事。”
“哦?是吗?” 萧云舒挑眉,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可别骗朕。若是真有看中的,尽管跟朕说,朕亲自为你赐婚,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地娶亲。”
谢清风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脸上已染上一层难以言说的苦涩。他缓缓直起身,动作间似有不便,左手悄然按了按腰侧,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陛下,实不相瞒,臣......怕是辜负您的美意了。”
萧云舒一愣:“哦?此话怎讲?”
谢清风眼帘低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羞赧与无奈:“陛下,臣并非不愿成婚,实在是......身有隐疾,天生便有隐宫之症。”
萧云舒一愣,显然未曾听过这病症:“隐宫之症?此乃何病?”
谢清风喉结滚动,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臣当年十岁之时就看过大夫,大夫说此症乃是天生,男子至此便如无根之木,难行夫妻敦伦之事,更别提绵延子嗣。臣年少时便已知晓,这些年从未敢有娶妻之念,便是怕误了人家姑娘一生。”
他抬眼看向萧云舒,眼中满是恳切:“此事关乎男子根本,臣本不愿向外人提及,可陛下如此关怀,臣不敢欺瞒。那些名门闺秀,个个金枝玉叶,怎能嫁给臣这等天生残缺之人?还请陛下体恤,莫要再提赐婚之事,臣感激不尽。”
说罢,他再次深深叩首,姿态卑微而决绝。
萧云舒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第328章 第327章
他虽贵为天子,博览群书,却也极少听闻此等天生之症。
不过看着谢清风那副痛苦而无奈的模样又不像是作假,都是男人,自然是知道这个隐疾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想劝,但又怕谢清风觉得自己是在侮辱他,毕竟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
萧云舒欲言又止,“哎......唉......”真是世事弄人。
良久,萧云舒才叹了口气:“罢了,既是天生如此,也非你之过。此事......朕知晓了,往后不会再提,你起来吧。”
难怪谢清风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成亲。
这般想来,他平日里那般沉稳内敛,怕是早已将这份苦楚独自消化了多年。
萧云舒看着谢清风起身时略显僵硬的动作,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位爱卿才智过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却要承受这等命运的磋磨,实在令人心疼。
“谢卿,”萧云舒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此事既然是天生,便不必太过介怀。你为朝廷立下的功勋,早已远超寻常人,不必因这点事妄自菲薄。”
谢清风低头应道:“臣谢陛下体谅。”
萧云舒又道:“往后在京中若有什么难处,或是听闻什么闲言碎语,尽管告诉朕,朕为你做主。”此事若传扬出去,难免会有人嚼舌根,谢清风性子孤傲,怕是不愿与人争执。
“臣......谢陛下。”谢清风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不是感动的,而是憋的。
不行了,他要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真的要憋不住笑。萧云舒那副震惊又惋惜的模样真的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萧云舒摆了摆手:“行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好好歇息。”
“臣遵旨,告退。”谢清风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他几乎是快步走出御书房的,直到穿过两道宫门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微微松了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了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的模样。
谢清风出去后,小亭子进去伺候,见到自家皇上的心情比方才好上不少,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些,正对着窗外的景致出神,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亭子心里暗暗嘀咕,刚才谢大人还没来的时候,皇上虽没动怒但气氛总归有些凝重,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皇上就转忧为喜了?他不敢多问,只是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给萧云舒的茶杯里添了些热水。
“皇上,您要的莲子羹温好了,现在呈上来吗?” 小亭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云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呈上来吧。”
小亭子连忙应了声,转身去取莲子羹。等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端到萧云舒面前时,就听皇上慢悠悠地说道:“谢卿也是个苦命人,往后多照看他些。”
小亭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皇上说的是谢清风,连忙点头应道:“奴才记下了。” 他心里越发好奇,谢大人到底跟皇上说了些什么,竟让皇上对他的态度有了这般变化。
萧云舒舀了一勺莲子羹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那份清甜,他想起谢清风方才那副隐忍痛苦的模样,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对了,” 萧云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小亭子说道,“让人把那匹西域进贡的雪狐裘送到谢府去,就说是朕赏的,让他好生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