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道:“可那亩产千斤的粮种,终究是从残卷里翻出来的,实在太过离奇......”
“离奇不代表不可能。”邵鸿裕转过身,眼神锐利,“农桑之事本就有可能,都是靠老天爷赏饭吃,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因粮荒引发的动乱,也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万之一的可能,老夫也不能让它白白溜走。”
“所以派去的暗卫一定要严加防范,不能出任何差错。就算满朝官员都觉得谢清风在胡扯,老夫也要护住他的试验田。若是......不成,老夫也认了,至少老夫尽力了,日后面对百姓,面对列祖列宗,也能问心无愧。”
“老爷高义。”管家行礼后,快步离去。
朝堂上官员们对谢清风的非议他其实是知道的,尤其是三个皇子身后的母族官员们,对他的恶意是最大的。谢清风也不是傻子,他只是不想管。
就让他们说去呗,反正在他培育出粮种之前任何人都动不了他。
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
萧云舒在他的府内外和庄子内外都派了重兵把守,他每日出行都是禁军保护的。
有胆他们来就是。
不过让他觉得有点搞笑的是连意致。
先前连兄对他的种子嗤之以鼻得很,虽然他不懂自己每日都去庄子侍弄是为了什么,但自从这事儿人尽皆知了之后,连兄把庄子里的土豆种看得比他还重。
神神叨叨地喊着他在家里对着庄子的方向上三炷香就算了,还给它们磕头。
那日谢清风刚踏进自己的书房,就被房间里面的布置吓了一大跳,怎么全是些祭祀用的东西。
谢清风正想说话就被连意致按在蒲团上,膝盖刚碰到软垫,就听见连意致“扑通”一声先跪了,嘴里还念念有词:“番薯神在上,弟子连意致先前有眼不识泰山,嘲笑过您的藤蔓不好看,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要是您能让谢清风种出亩产千斤的番薯,我以后天天给您供奉!”
“每日都虔诚地给您上香......”
这话听得谢清风差点笑出声,刚想开口吐槽,连意致就拽了拽他的衣角,挤眉弄眼道:“该你了!快说点好听的,别跟个木头似的!”
谢清风嘴角抽了抽,连兄这人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他真是拗不过。
“罢了罢了,不过先说好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我可不想被人看见,说我谢清风跟着你搞这些旁门左道的事。”
谢清风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连意致一起,对着试验田的方向站好。
那什么,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请您帮帮我吧,让土豆顺利地在圣元朝生根发芽。
谢清风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后便弯下腰,轻轻磕了三个头。
虽然动作不如连意致那般虔诚,却也没有半分敷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次上香跪拜了的原因,土豆居然神奇地像是被注入了活力。不过才过了三日,原本只是贴着地面蔓延的藤蔓,竟齐刷刷地向上窜了半寸。
这可把谢清风给惊到了。
连忙拉着连意致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次上次的跪拜活动。
就连站位,谁先说话谁后说话都一模一样。
这回轮到连意致撇嘴了,“我说清风你是口嫌体正直还不信,上次你兄长我做的时候还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现在怎么接着语啊?”
谢清风被他戳穿心思,有些尴尬地转过身,这不是有用嘛......
二人大搞了一番封建迷信活动,系统在谢清风脑海中疯狂亮红灯,让他相信科学。
【宿主!!明明就是巧合!是您前些日子努力耕耘的成果!咱们是......】还没等系统说完,谢清风熟练地将它闭麦。
管它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不过第二次效果没有第一次好,但育种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上次红薯给了他经验,谢清风觉得土豆的育种快很多很多。
再筛选一代,后面的性状应该就能稳定个四五代了。
每次收获时,把长得差的、有病害的土豆全挑出去,只留最好的留种。但就算这样,到了第五代之后可能就又没用了。后面又要像培育新粮种那样,用种子重新杂交,选出新的好性子,不然就只能一代代筛选,撑一年是一年。
而且土豆还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就是毁地。
不过现在不是他操心的事情,四五代的时间足够他把土豆推广到圣元朝缺粮的地方,让百姓先吃上几年饱饭再说。
第353章 第351章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京城里的梧桐叶落了又青,谢清风的试验田依旧没什么大动静。
没有锣鼓喧天的庆功,没有急着上报的捷报,只有庄户们每日按部就班地松土、浇水还有除虫,偶尔能看到谢清风蹲在田边,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模样比去年更显沉稳。
刚开始三位皇子母族的官员还憋着一股气,他们私下里没少嘲讽,也盼着这小子早日 露馅,好让他们在皇上面前扳回一局。
但在谢清风的粮种育种结果出来之前,他们没有一个人有那个胆子给他一个教训。
只敢暗搓搓地在萧云舒面前说谢清风的坏话,可谁知道皇上只是抬了抬眸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后就没有了下文。
有萧云舒的背书,再者说一年已经过去了,下面的大臣们也都歇了心思。
吏部忙着考核地方官员,兵部盯着边境的异动,户部则在筹备秋收的粮税,大家各司其职,没人再把过多精力放在谢清风的红薯上。
甚至有官员私下议论:“那红薯或许真就是谢清风一时兴起,但他总有培育失败的时候,咱们等结果就行,也犯不着跟个庄户似的天天惦记。”
大臣们渐渐忘记谢清风的事儿了,但萧云舒可没有忘啊!
这可是一件大事。
他何尝不知道,红薯培育成功的希望渺茫?
从古至今,农桑之事从无捷径,多少农官耗尽毕生心血也未能让粮种产量提升半成。谢清风仅凭一本残卷和两年的时光就要培育出亩产千斤的神物,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
萧云舒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厚厚的《红薯生长札记》上,这是谢清风每个月都会给他提供的,封面已被他翻得有些磨损,里面每一页关于藤蔓长势、块茎发育的记录,他都逐字逐句看过,甚至在空白处批注了自己的疑问与期许。
他自问自己是个勤政的帝王,不说肩比秦王,至少也配得上守成贤君的名号。
自登基以来,他每日寅时便起,批阅奏折到深夜是常事,遇上边境异动更是连饭都顾不上吃。他夜里看着先祖留下的江山版图其实是有点慌的,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百年之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可勤政又如何?圣元朝的根基,终究还是架在粮食二字上。
去年西北大旱,他下旨开仓放粮,可国库的粮库早就空了大半,最后只能从南方调粮,一路损耗不说,还让不少百姓在等待中丢了性命。
他是帝王,却连让百姓吃饱饭都做不到,这勤政二字又有多少分量呢?
想到这里,萧云舒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红薯生长札记》的批注上停留,上个月谢清风在札记上写着“红薯根已达拳头大小”,谢清风也送了红薯制成的菜系过来。
但萧云舒最最关心的可不是此物能不能吃,而是它的产量,这才是能决定万千百姓生死的关键
谢清风说第三年的正月就可以正式起地看产量了。
萧云舒咽了咽口水,还有四个月,四个月后见分晓。
萧云舒在宫里算着四个月的日子,庄子里跟着谢清风干活的老农们,心里也揣着同样的盼头。
领头的老周今年六十多了,种了一辈子地,手上的老茧厚得能磨破铜钱,见过的粮种海了去了,可像红薯这样怪的作物还是头一回碰到。
这会儿他正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扒开泥土,看着土里半露的红薯块茎,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瞅瞅这长势,藤蔓看着枯了,底下的疙瘩却壮实得很,谢大人说的改良种子,果然不是吹牛。”
旁边的二柱子手里拿着锄头,闻言也凑过来挠了挠头笑道:“周伯,我之前还不信呢,觉得谢大人一个文官,哪懂种地的门道?结果你看,这红薯比咱种的粟米省心多了,耐旱还不招虫,上个月那么旱,咱就浇了两回水,它照样长得这么好。”
老周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着眼前四亩整齐的试验田说道:“谢大人说了,这四亩田是用改良后的新种子种的,等四个月后起地,要实打实称称亩产多少。咱哥几个干了一辈子农活,最高产的年景,一亩地也就收个两百来斤粟米,要是这红薯真能像谢大人说的那样,咱这辈子也算开眼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老农们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