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于点将台正中的萧云舒,原本淡然含笑的嘴角微微张开,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少许,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异和赞赏。他知道谢清风练在军事上造诣不浅,但他万万没想到,他在练兵上也有如此心得!这哪里还是一群散漫的监生?
这分明是一支初具铁血雏形的精锐之师才有的气象!
尤其是这般千人如一的整齐度,莫说是国子监,便是放眼京城禁军,乃至边军劲旅,也未必能轻易做到。
“好!好!好!”萧云舒忍不住抚掌,低声连赞了三声,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谢爱卿果然从未让朕失望!如此军容,如此纪律,太给朕长脸了!这才是我圣元朝学子应有的精气神!”
皇帝龙颜大悦,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近侍和几位重臣的耳中。
大多数文官虽不谙武事,但他们毕生钻研经典,最看重的就是礼与秩序,这千人如一的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
这下占用他们休沐时间的不满也消失了,开玩笑,在家休息哪有看一场这么震撼的表演划算?
一位御史台官员忍不住夸赞道,“往日里总觉得这些荫监生纨绔散漫,不成体统。如今看来,非是孺子不可教,乃未遇良师,未施良法。谢祭酒此法,若能推而广之,于整饬国子监学风乃至砥砺天下学子心性,大有裨益啊!”
文官们只是在私下窃窃私语,武将和兵部官员们的反应比他们更加剧烈。
天知道这一幕对他们来说是多么震撼。
这才两个月啊!
就练成这样?!
他们的震撼中,夹杂着强烈的专业审视和迫不及待的借鉴欲望。
一位统兵多年的老将军,目光如炬,在心中大为感叹,这简直太可怖了.....就在两个月就练成这样的状态,这需要将令行禁止四个字刻进骨子里!那些监生们的眼神中就只有对号令的绝对服从!
而且最关键的是效率,如此整齐的队列,传令效率极高,指挥官意图能毫无损耗地直达每一个士卒。若是战场上,变阵、突击、撤退,都能保持此等队形,其战力提升何止一倍?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如何将这套训练方法简化、优化后考虑在京营乃至边军中试行了。
更有甚者,目光已经超越了队列本身,投向了点将台侧那个玄色的身影。“谢清风......此人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真是有才之士啊!”一些求贤若渴的将领在想着该如何向谢清风请教这套方法。
尤其是兵部尚书。
他已经动了挖墙脚的心思了,这什劳子国子监祭酒有什么好当的?
明日他就奏请圣上将他调到兵部来。
第402章 第399章
当最后一个方阵完成演练,整齐划一地归位后,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被雷鸣般的掌声和由衷的赞叹声打破。
萧云舒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来看看国子监军训的成果,没想到竟收获了如此大的惊喜。
他看着演武场上那些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的荫监生,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兵部尚书等人,畅快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道,“好!今日朕心甚慰!谢爱卿练兵有方,国子监众监生刻苦用命方能呈此盛况!此非寻常操演实乃彰显我圣元朝文治武功、育才有成的典范!”
他大手一挥,对身旁的司礼监太监吩咐道:“传朕旨意!国子监此次观兵,上下用心,成效卓著,朕要大赏!”
旨意一出,具体赏格由司礼监官员高声宣读。赏赐之丰厚,远超众人想象。不仅国子监获得了额外的经费拨付,用于改善监舍和增购书册器械等等,更重要的是,赏赐落实到了每一个人头上。
许多监生,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被视作纨绔的荫监生,都愣住了。
他们从小到大得到的多是父辈的斥责,先生的无奈,外人的侧目,何曾因为做得好而受到如此正式和隆重的肯定,还是来自九五之尊的肯定?
虞曜接过太监递来的御赐玉佩时手心微微出汗,托姐姐的福,他平日里获得皇上这个姐夫的赏赐也不少,但从来没有因为干成了一件事情而获得这种正面的赏赐。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台下武将队列中,父亲虞怀那难得流露出激赏和自豪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不止虞曜是这种感受,其他荫监生们自然也一样。
这种感觉,也太爽了吧!
谢清风看着自己那些乐乐呵呵接受赏赐的学生们,勾起了嘴角,这群小子,总算没白费他这两个月的心血。
表现得还不错。
这时,司礼监太监拖长了音调的宣赏声再次响起:“......祭酒谢清风,督练有功,教化显著,特赐——”
太监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赏赐清单上的某个特殊项,随即提高声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紫金狼毫笔一对,南海沉香木镇纸一方,另赐......陛下御书房所用松烟古韵端砚一方!”
最后几个字落下,连周遭一些见多识广的重臣都微微动容。
紫金狼毫和南海沉香木这种珍品就算了,他们要是立了功也能得到的赏赐,但松烟古韵端砚可是不同。
这是陛下前段时间刚得的,就这一个,石质温润,发墨如油,陛下自己都宝贝得紧。
没想到就这样赏赐给谢清风了?!
他们跟了皇上这么久,可从来没有被皇上直接赏赐他非常喜欢的孤品。
谢清风望向点将台上正含笑看着他的萧云舒,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确实觊觎萧云舒御书房里那方砚台很久了,每次去议事目光总忍不住在那方古砚上流连。那砚台沉稳大气,墨池深邃,无论是石质还是雕工都深得他心。
萧云舒将谢清风那一闪而过的惊愕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朕就知道你会是这副表情”的得意。
谢清风立马上去谢恩,这可是他自己赏赐的,别反悔啊!
隆重的观兵大典在皇帝心满意足的褒奖和丰厚的赏赐中,终于落下帷幕。
銮驾仪仗浩浩荡荡离去,文武百官也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散去,偌大的演武场渐渐空旷下来,只余下国子监一众师生。
之前紧绷如弓弦的神经骤然松弛,许多人几乎是瘫坐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大口喘着气,揉着酸胀不堪的胳膊腿脚。
然而身体的极度疲劳却难以掩盖脸上的兴奋与红光。
“我的老天爷,总算结束了.....我这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萧珩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嘴上抱怨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值了!真他娘的值了!”虞曜狠狠捶了一下地面,激动地喊道,“你们看到我爹刚才看我的眼神没?他居然没瞪我!还......好像有点笑模样?”
“还有这赏赐!这可是御赐的!回去我娘肯定得把它供起来!”另一个荫监生也
窃窃私语和欢笑声在人群中弥漫,他们互相展示着得到的赏赐,回味着方才在御前行走时那万众瞩目的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荣誉感和个人成就感,在这些年轻的心中生根发芽。
正当监生们沉浸在受赏的喜悦和演练成功的兴奋中时,谢清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肃静。”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监生下意识地挺直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祭酒大人,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敬畏和等待指示的专注。
“今日观兵,尔等表现,”谢清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给出了一个让所有监生心跳加速的评价,“尚可。”
仅仅是“尚可”二字,却让底下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些窃喜。能从谢祭酒嘴里听到这个词,真是难得啊!
这两个月天知道谢大人说的话有多残酷。
紧接着谢清风抛下了真正让所有人狂喜的消息:“连日操练,今日又经大典,想必尔等也已疲惫。明日准尔等休假一日,可归家休整,后日清晨准时返校进学。”
话音落下,现场出现了极短暂的死寂,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下一秒——
“哇——!!!”
“祭酒大人英明!!”
“休假了!终于休假了!!”
巨大的欢呼声瞬间冲破了方才努力维持的纪律束缚。
有些人甚至是直接跳起来了,两个月来,他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练得比牛累,每天都在期盼着这噩梦般的军训结束。如今,不仅圆满完成任务,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认可和赏赐,竟然还额外获得了一整天的假期!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不,是三喜临门!
就连钱文瀚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他终于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也让父亲看看这御赐的佩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