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名额虽不多,却是个极好的开端!只要人能进来,做出了成绩,日后还怕不能增设?”他拍着胸脯保证,“谢祭酒放心,此番朝议,我工部定鼎力支持!”
当谢清风再次于大朝会上提出重开明算科的奏议时,情势已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待谢清风陈述完毕之后,不待那些以礼部尚书焦季同为首的老臣们像上次那般激烈反驳,工部尚书便率先出列,声若洪钟道:“陛下,臣以为谢祭酒所奏,实乃老成谋国切中时弊之言!我工部诸多工程皆因测算不清而延误工期、靡费钱粮。若得明算专才襄助,实乃利国利民之举!臣,附议!”
紧接着,户部尚书钱钱益谦也手持玉笏沉稳开口道,“陛下,前事之鉴历历在目,户部掌天下钱粮,更需要精通算学能厘清积弊之干才。谢祭酒所请于户部实务大有裨益。且其方案限定员额,不扰常科,臣以为可行。臣亦附议!”
两位重量级尚书的接连表态,顿时在朝堂上引起一阵骚动。那些原本准备随大流反对的官员,此刻不禁犹豫起来。
一些被谢清风事先联络过的中层官员,以及本就看重实务的官员,也趁机纷纷出言:
“臣附议!边镇军饷之前车可鉴,专才之需,迫在眉睫!”
“陛下,明算科既为特科,限额试举,于体制无扰,于实务有益,臣以为当准!”
“确该给实干之才一条进取之路!”
不过反对的声音并非没有,礼部尚书焦季同等人依旧引经据典说谢清风此举坏科举之风,但相比上次一边倒的反对,此次支持的声音还真是不少。
焦季同看着那十个不占正统科举名额且被严格限定在专业岗位的特设官职,一时也有些哑火,反对的理由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人家只要十个专门算账测量的人,还不跟你们的宝贝进士抢位置,你们还要拦着?边关军饷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他还想再反对一下,但上面的萧云舒并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诸卿之意朕已明了,谢爱卿所奏,工部与户部皆言其利,且仅为特科试举,限额授职,可见其慎。朕以为可先依此议试行,着礼部、吏部、户部、工部及国子监共拟细则,尽快推行。”
萧云舒一锤定音,金口已开,便是定论。
谢清风立于殿中,深深躬身:“臣,领旨谢恩!”
散朝的钟声悠扬响起,文武百官依序退出金銮殿。方才还针锋相对的大殿,此刻被一种微妙的氛围笼罩。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持中立或支持态度的,纷纷走向谢清风,拱手道贺。
“恭喜谢祭酒,得偿所愿!”
“谢大人,明算科得以试行,实乃朝廷之幸啊!”
“日后还需谢祭酒多多荐才......”
谢清风面带微笑,一一还礼,态度从容不迫,既无骄矜之色,也无忸怩之态,坦然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呢。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焦季同也缓步走了过来。这位老臣脸上依旧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他对谢清风拱了拱手,声音平稳道:“谢祭酒,恭喜了。锲而不舍,终得陛下首肯,老夫......佩服。”这话听起来是恭喜,但细细品味,却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
谢清风心知肚明,焦季同内心绝非真心乐见其成,但这表面的功夫,官场上谁也省不了。
他同样笑容得体,深深还了一礼,语气坦然道,“焦尚书过誉了,此事能成仰赖陛下圣明,亦离不开诸位同僚的体察与支持。明算科初立诸多细则章程,日后少不得还要叨扰礼部,届时还望焦尚书不吝指点,通力合作才是。”
焦季同目光微闪,看了谢清风一眼,见他眼神清明态度磊落,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好说,好说。只要于国有利,我礼部自当依章办事。”
说罢,便转身随着人流离去。
【宿主,这位大人好像还是不服呀,后面不会给咱们使绊子吧?】
第426章 第423章
“无妨。”谢清风望着焦季同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在心中淡然回应系统道,“他按他的章程,我行我的实事。”
他再怎么不情愿,明算科推行已是圣意钦定六部皆知的事实。礼部向来最重章程规矩,只要他们的行事不出大错,牢牢占住为国选才和解决实务的这个大义名分,他便只能在规章框架内做些文章,无非是流程繁琐些考核严苛些罢了。
焦尚书是老派官员,执掌礼部这么多年,最讲究循规蹈矩,他们礼部又用不到什么明算科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些人才对于国家的重要性,等明算后面发展起来他就知道了。
既重开明算科的政令已经下来了,谢清风这个首倡者自然被萧云舒钦点为总揽其事的主理官。
政令颁布第二日,谢清风便让国子监将明算科首次取士的消息通过驿站传往各地,同时附上算学考试的大致范围与人才任用方向,让各地学子早做准备。
这个消息在各地学子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反应各异。
京城及江南文风鼎盛之地,多数潜心经义的学子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是为匠人胥吏另开一途,岂是正途?”
“寒窗十载,当通圣贤文章,明治国之道,岂能终日与数字斤斤计较?”
许多人将此科视为旁门左道,不屑一顾。
中原的安寿道镇江府是往年出举子最多的州府,镇江府知府也是最能接受变革的人,他在接到朝廷的重开明算科的旨意后第一时间就是怕科举正统被动摇,他们这些地方官的政绩和根基都要受影响。
他再继续往下看,一直看到只取十人才放下心来,成不了什么气候。
政令上写了,与各位科举正统考试能获得的功名不同,明算科就算是通过了府试乡试也没有秀才或举人的功名,必须要一路往上考,考完殿试才可以被授官,授的官衔最高也不过才八品。
悬心放下后,镇江府知府便有了应对之策,既不主动推广明算科,也不刻意阻拦。
只按朝廷要求公事公办,他让府衙在公告栏贴出明算科消息,但特意将其贴在科举备考通知的旁边,还在旁边加了一行批注:“科举乃朝廷取士正途,明算科为特科补阙,望学子们审慎选择。”
府衙的小吏们也揣度着知府的心思,面对学子咨询时,总是先强调科举名额多些,后面晋升稳些,然后再简单提一句明算科的要求,言语间的倾向显而易见。
这样的做法不止是镇江府,中原大多数州府都是这样做的。
毕竟他们认为这明算科在大众眼里确实是奇技淫巧,上不得什么台面。
但也有少数州府打的是另一番主意,就像长阳道下辖的云溪府,此地往年科举成绩平平,知府赵德才一直愁于政绩难有突破。
“进士科三年一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府学子才具有限,多年未曾出过二甲进士了。”赵德才对着幕僚感叹,“如今这明算科,考的是算账计数,岂非正适合我等?找个老账房好生教导些时日,说不定便能调教出几个能中的!”
幕僚也觉得这是个捡漏的好机会,连忙附和:“大人说得是!明算科刚开,大家都不重视,咱们悄悄下功夫,说不定真能拔得头筹。到时候上报朝廷,大人您培养出明算科人才,也是一桩政绩!”
再者说算学无非是加减乘除,远比经义策论来得简单直接,这有何难?
赵德才立刻拍板:“就这么办!让府衙贴告示,鼓励久举不中的学子报考明算科,再让账房先生们轮流到府学免束脩授课。”
许多在科举路上蹉跎多年、心灰意冷的老童生,或是一些自知经义学问难与其他人抗衡的学子们起了心思。
“考了二十年连个举人都中不了,不如去试试这明算科......”
“听闻只考算学,不考经义?那我这自幼拨弄算盘的,岂不是机会来了?”
“管它是不是旁门左道,能得个官身便是光宗耀祖!”
一时间,不少人也开始翻出蒙尘的《九章算术》,或寻访城中账房先生临时抱佛脚,指望着能在这条新开的窄路上撞一撞运气。
偏远州县学子们都如此想,更别说一些地区务实的学子了。户部和工部特设官职,虽品阶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进身之阶,他们家世清寒于经义上难与世家子弟争锋,若能凭此算学实技谋个出身也是不错的。
所以第一届明算科的开展,即便充斥着不解与轻视,报名者竟也远超预期。
消息传到清河县时,正在米铺柜台后核对账目的陈远笔尖微微一顿。
“听说了吗?朝廷要开什么明算科,专收会算账的!”
“陈远,你平日拨算盘那般利索,不去试试?”
几个相熟的街坊围在米铺门口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