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农家子的科举青云路_爷要赚钱【完结】(326)

  她觉得她命苦,给夫家做了十几年牛马,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却最后因生不出孩子,加上年纪大了,颜色衰败,去年秋末被一纸休书撵出了门。

  娘家兄嫂嫌她丢人,骂她晦气连门槛都没让进,只从门缝里塞出两个冷硬的杂面馍馍便再没了声响。

  第485章 第480章

  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更是能淹死人。

  “不下蛋的母鸡,还有脸活着?”

  “克夫克子的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我要是她,早找口井跳了,也省得带累爹娘名声!”

  柳七娘不是没想过死。

  那个寒风呼啸的夜晚,她曾在镇外那条结着薄冰的河边站了许久,河水黑黢黢的像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嘴。可最终对死的恐惧或者说对生那点微末的不甘,让她又拖着冻僵的腿脚爬回了这间破败的小屋,这个屋子其实不是她的,是浆洗房的人出恭的地方,她看着晚上没人住,就偷摸晚上在里面睡觉。

  她日子便这么捱着,靠着给浆洗房做些最脏最累的活计,换几个铜板,买些最粗糙的粟米吊着命。

  这日,她抱着一大盆洗好的衣物从浆洗房出来,双臂酸痛,腹中饥馑。路过酒楼时里面正传来说书先生响亮的声音,外面围了不少闲汉和凑热闹的孩童。她本欲低头快步走过,却猛地听到了几个字眼,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夫人,爷说.....请您自请下堂,让出正室之位......”

  她偷偷在酒楼外面的角落里听完这一整个故事,这故事写得太好了,她甚至都忍不住流泪,她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可珠儿姑娘有钱,有一技之长,她什么都没有。

  她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知怎的,竟晃到了城东。

  一抬头,只见一处新修的院墙外围着些人,墙上贴着醒目的告示,两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官吏坐在一张条案后,正懒洋洋地说着什么。条案上方拉着一条横幅,虽不认得字,但她听巷口杂货铺的老板娘念叨过,这就是那个招女工的纺织工坊报名处。

  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去?还是不去?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夫家族人鄙夷的眼神,娘家兄嫂紧闭的大门,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议论,还有酒楼里听到的,珠儿姑娘那让人羡慕的新生。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几乎要撞出来。

  她看着那几个穿着干净体面在案前询问的妇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破旧还带着浆洗房霉味的衣衫,自惭形秽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着案前的人渐渐散去,那两个官吏开始收拾东西似乎准备离开。

  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她挪动了脚步。

  她几乎是蹭到条案前的,头垂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蚋:“官...官爷...俺,俺这样的....行吗?”

  正在收拾名册的年轻官吏闻声抬头,一看她这邋遢落魄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了掩鼻子,“去去去!哪来的乞婆?这里招的是能做工的女工,不是施粥棚!”

  柳七娘被他呵斥得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几乎要转身逃开。

  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官吏打量了她几眼,又看了看那名册上寥寥无几的名字,叹了口气,拦住年轻同僚,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敷衍:“算了算了,老王,上头催得紧,这都没几个人来报名,喂,你叫什么名字?会织布吗?”

  柳七娘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忙不迭地点头,“会!会的!俺以前在娘家,织布又快又好!官爷,俺叫柳七娘!”

  年长官吏撇撇嘴,显然没太把她的话当真,只是拿起笔在那名册最末尾潦草地划了几笔:“行了,先写上凑个数吧,下一个!”

  柳七娘最终真的被录用了,许是工坊确实缺人,许是她那日眼中迸发的求生欲打动了某人,又或者,仅仅是运气。

  初入工坊她依旧瑟缩不敢与人言语,只是埋头苦干,新式织机效率奇高,她学得认真,上手极快,不出半月织出的布匹已是又快又好,引得工头都多看了她两眼。

  第一个月下来,当她颤抖着从工头手里接过一串铜钱,还有额外奖励的几尺细布时,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跑到无人的角落,捂着嘴哭了许久。

  这钱,是她用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挣来的!不是施舍,不是乞讨!

  有了钱,日子便有了奔头,她租了间向阳的小屋,虽然依旧简陋却干净亮堂。她买了新的皂角将头发洗得干干净净,用那奖励的细布给自己做了身像样的衣裳。

  虽然依旧是素色却浆洗得挺括,穿在身上连带着那微微佝偻的背都挺直了些。吃饱穿暖,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枯槁的容颜也显出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温润。

  这日下了工,柳七娘与几个相熟的女工说说笑笑地走出工坊大门,准备去街市上买些肉菜改善伙食。刚拐过街角,便与一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哪个不长眼的....”那男人骂骂咧咧地抬头,待看清柳七娘的脸时,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眼前这妇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脸上虽有些许风霜痕迹,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在他家时那黄脸婆的瑟缩模样?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扯出一个自以为是的笑容,带着几分油腻凑上前:“七娘?真是你啊!啧啧,瞧这气色真是不同了啊!”他言语轻佻,带着试探,甚至伸出手想去拉柳七娘的胳膊。

  柳七娘也愣住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眼袋浮肿,嘴角下垂,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长衫也有毛边。

  这就是她曾经奉若神明,小心翼翼伺候了十几年,离了他就觉得活不下去的天?她怎么会.....怎么会把这样一个自私、邋遢、毫无担当的男人,当成自己的全部?甚至在被休弃后,还一度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不配?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过去的敬畏和乞怜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原来不过如此的彻底清醒。

  柳七娘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柳七娘了!

  她狠狠地啐了一口,“呸!狗东西!离老娘远点!脏!”

  第486章 第481章

  四五年光阴倏忽而过。

  新式纺织机已在全国近半州府推广开来,随之而来的是布匹价格的稳步下降。

  往年冬日,一床厚实的新棉被或者是一件簇新的棉袄对许多贫寒之家而言是奢望,如今虽仍需精打细算,却已非遥不可及。

  市井街巷间穿着半新棉衣,脸上少了些冻疮痕迹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这使民得暖的功绩,自然记在了主导此事的谢清风头上。谢清风的政绩早已远超内阁任何一位大学士,可首辅之位依旧空悬。起初还有人猜测谢大人何时入阁,后来见萧云舒始终不提,渐渐便有了共识。

  和立太子一样,陛下或许也不再打算设立首辅了。

  不过说来立太子一事也真是稀奇,五皇子和七皇子早就被打发到各自的封地去了,按道理皇上应该是立三皇子为太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立。

  大臣们每每上疏此事都被皇上给按下来。

  皇后一族急得要死,但也没什么用,皇上跟老大人一样稳坐钓鱼台。

  要不是皇上把五皇子和七皇子赶去偏远的地方就藩,也不给他们很多的兵权,恐怕皇后一族的心早就乱了。

  但所有尘埃落定之时,恐怕就在这个冬日了。

  这日宫中突然传出急诏,宣召几位重臣及三皇子即刻入宫。

  消息灵通的官员们心中皆是一沉,陛下龙体欠安已非秘密,近来更是每况愈下,此刻急召,意味不言而喻。

  宫城笼罩在灰色的天幕下,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末吹得人脸颊生疼。

  被宣召的皇子、宗亲、重臣们沉默地聚集在偏殿众人皆以为,陛下第一个要见的必定是已隐隐有储君之望的三皇子萧景琰。

  然而,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沉寂,唤出的名字却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宣——丰裕伯、国子监祭酒谢清风,即刻入内觐见!”

  一道道错愕探究乃至隐含复杂意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神色沉静的谢清风身上。

  陛下临终第一个想见的,居然是谢清风么?

  谢清风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旋即整了整因风雪略显凌乱的官袍,迈着沉稳的步伐跟着内侍走向那扇通往帝王寝殿的大门。

  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依旧驱不散生命即将燃尽的衰败气息。

  萧云舒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龙榻上,往日里挺拔的身躯此刻缩成一团,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眼睛在看到谢清风时,勉强透出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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