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这节课夫子前些日子就已经讲过了,为何还要重复再讲一遍呢?”连意致有点抓狂,他在学业上是一个喜欢学新东西的人。
每次夫子让他们自己温书时,他都有些不耐烦,更何况这几日夫子们总是重复讲同样的内容。
他们刚开始以为只是个别夫子没有备课,可几乎所有的夫子都这样。
讲几节新课就重复前些时间讲过的老课,而且.......态度非常之温和,甚至让学子们有种矫揉做作的感觉。
“连兄,有可能是有大人物要来咱们学院视察?”谢清风给出了个非常接近真相的答案。
“你没发现咱们书院最近多了很多保护书院安全的护卫吗?咱们上次去食悦斋都差点被拦呢!往常那个时间点去都没事儿的。”
“对哈!清风你一说还真是这样。”连意致平日都没有注意这些。“那清风你猜猜到底是多大的.....那个啥值得咱们书院这么弄呐?我感觉起码得是绯红色衣服的金钑花束带。”
圣元朝官员们的官制服颜色有着森严的等级制服,一至四品绯色,五至七品青色,八、九品则为绿色。
不仅是颜色不同,身上的束带用料也不同,比如说一品官员可以使用玉制束带,二品使用花犀,三品使用金钑花等依次递减,官服前胸后背的正方形绣片也都不同。
谢清风沉默了片刻,摇头轻声道,“说不定是黄色。”说着手指了指天。
晁院长的致远轩是他们上课的必经之路,他上次路过时无意看见院长很是严肃地和邓维夫子讲书院的安全问题。
他从来没有见过晁院长那么严肃的表情,他一直都是温柔乐呵的形象。
能够让前内阁大元老如此重视,只有一个人。
连意致听到谢清风说这话,瞳孔突然瞪大,下巴都快惊掉了,“你是说........?”
“不过我也不确定,我是猜的。”谢清风对连意致眨眨眼,“咱别猜啦,左右也跟我们没有关系,好好温书啦!”
“也是。”连意致点头,“咱这种小喽啰,确实跟咱没关系,谨言慎行便好。”
虽然谢清风是这么说,但连意致并没有把他这话放在心上。清风的见识还是少了,寒鸦书院在他们心中是数一数二的书院,但在林经亘那些权贵子弟心里,寒鸦书院算个屁。
圣上要来?
怎么可能呢!
第91章 戒备一日比一日森严
寒鸦书院的戒备一日比一日森严,已经不让人进出书院了。夫子们也已经放弃讲新课,重复讲之前相同的内容,甚至每节课还会喊同样的人回答问题。
众学子们都是走科举这条路的,多多少少也有点见识的。但他们都不敢往圣元帝的方向去想,只以为会有大官来书院讲课视察。
直到皇帝仪仗的出现才让学子们也开始惊慌起来。
都在心里骂娘,“这夫子们怎么都不说啊!万一咱们冲撞了该怎么办?”这可是圣上!
圣元朝的唯一掌权人,至高无上权力的拥有者!他们都以为只是个大官,没想到.......这么大!
夫子们要是知道学子们的心声肯定也会喊冤枉,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是皇上要来!晁院长和他们说的一直都是六皇子要来!!
连意致看向谢清风的眼神有些惊恐,这小子......政治嗅觉居然如此敏锐。
要是让他真中了进士,这前途绝对超出人的想象,更何况谢清风真的是能够干实事的人。
这段时间内,连意致和谢清风会经常性地相互批改对方的文章。谢清风有很多看上去天马行空的想法,虽然不能立马落地听起来有点夸夸其谈。
但仔细琢磨一下,并非不可能实现。
只是目前的时局并不适合他在策论中的想法。
要是再加上他的这惊人的政治嗅觉,自己恐怕是拍马不及呐!
这个天气已经是比较冷的时候,谢清风等学子被院长们带着在山脚下接驾的时候穿着厚厚的袄子。
明黄色的仪仗出现在视线时,谢清风等人就开始下跪。
前方有人专门扯着嗓子喊:“寒鸦书院学子们恭迎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学子和夫子们便跟着他一起喊。
谢清风本以为圣元帝会露面说上两句,比如说学子们辛苦了什么的。没想到连皇帝的轿子都不知道是哪一个。
总共有四五个皇帝规格明黄色的轿子。
谢清风在人群中偷偷瞄了一眼,只能看到最前面的皂纛,这是圣元朝皇帝的仪仗旗帜,一般是用牦牛和马鬃的毛发制成。
谓之“牦干首”,制为黑质,竿首垂纛用牦牛尾染红,簇为纛上施抹金银宝,盖周围瓷珠,络建于竿。
等皇帝的仪仗越走越近,谢清风等人全部叩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抬头。仪仗离开后,书院的学子和夫子们才慢慢起来,跟在仪仗后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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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元帝来寒鸦书院已经快四日了,谢清风只见到过干活的宫女和太监们,不过这也是好事。
福祸对半开,谢清风从来都不是赌徒。他现在什么都不是,就算对封建王朝的君主再好奇,也不想见到他。
寒鸦书院的学子们这些日子也不敢在书院里面乱走,每日都是饭堂、宿舍和教室三点一线,说话的声音都不敢放大。
底下的人如此拘谨,作为圣元朝权力最高峰的圣元帝自然是不知晓的,就算知晓也不会有特殊的表示。
这就是子民们应该做的事。
“晁爱卿致仕后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萧康元坐在致远轩的太师椅上,懒洋洋道。
第92章 那倒也没有很不错
“皇上,那倒也没有很不错。”太监宫女们都从房间内退出去之后,晁宏浚一改刚才的尊敬,大喇喇地直接拉了个凳子在萧康元边上坐下。
“也就是每日上上课、浇浇花、逗逗鸟吧,无事一身轻。”
“哼——”萧康元冷哼一声,“晁宏浚,你不是说同朕君臣有别吗?朕现在可没有让你坐下!”
“嘿嘿。”晁宏浚罕见地露出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笑容,“康哥,我现在可已经致仕了,还讲什劳子君臣。”
“哥,我可是十岁就跟了您呐,这些年您罩我的还少吗?要不是您,我这个半吊子水平怎么可能年方二十五中状元?”
“咱俩谁跟谁?!”晁宏浚嬉皮笑脸道。
他的这段话像是勾起了萧康元的记忆,他躺在摇椅上闭眼假寐道,“是啊,那个时候你也是胆子大,才十岁就敢只身跟朕来京城,说要保护朕。”
约莫已经过了四五十年了,那个时候萧康元也才十二岁左右,跟父皇南巡。他当时还是无权无势的四皇子,在大街上被皇后的势力给拐走。
他们以为那迷药能把他给药倒,估计他们是想出城之后把他给杀了,没想到他竟然在出城前就自己醒了。
可当时的萧康元只是个小孩,根本没有力气跟他们反抗,出城后被捅了五刀随意丢在山上。
或许是命不该绝,刚好被年幼的晁宏浚上山捡柴火给捡到。
晁宏浚是个孤儿,被奸人所害,但家中父母离世之前给他留了一百两的财产,族内亲戚各个在争着抚养他。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劲,将他背下山后用尽身上的钱,全给他治病了。
萧康元虽然是落魄皇子,但帮晁宏浚的父母平反是极其容易的事情。父母的冤屈被洗刷后,晁宏浚说要跟着他走。
报答他。
但说起来,是他萧康元要报答晁宏浚才是。
后来萧康元问过无数次,晁宏浚为什么那个时候决定要救他。晁宏浚都答,是因为他面善,宁愿把钱给他也不愿意给那群豺狼虎豹的亲戚。
“说吧,这次要朕来,是何事啊?”萧康元缓缓说道。
晁宏浚连忙道,“康哥,我可不敢劳驾您专门来找我。”言外之意是,是你自己要来的。
“你一个前内阁大阁老,能让你的寒鸦书院超过一半的举荐免试学子进入?以前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魄力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嘛,更何况现在你晁弟我手上权力不够呐!”晁宏浚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确实能护住寒鸦书院不让那么多免试学子进入。
但晁宏浚心里憋着一口气,他的变法是没错的,若是将这些为祸一方的世家大族毒瘤给拔了,整个圣元朝的国力只会越来越强盛,将来定能踏平西北那群毛子!
皇帝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干,一直让他跟世家大族们制衡。他能理解皇权的巩固需要这么做,可若是将世家大族的根给断了,不就没有内部敌人了吗?
这样也不需要制衡了,皇帝就能一只手掌握朝堂,不必看那群人的脸色。
前些年他就中了西域那边的鬼杀毒,这毒无解,就算有神医谷在,他最多也只能活七年。
趁他还活着,他必须要激进一点帮皇上解决这个烦恼,可萧哥根本就不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