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隽廷推开一栋样板别墅的原木门,里面的家具都是线条简约温润的胡桃木打造,沙发上的靠垫,绣着缂丝纹样。
“在这种基础上,室内的软装陈设、服务流程细节以及特色的体验活动,南璞可以充分发挥,加入自己的想法和特色。”
“至于人员成本,由双方共担,而南璞——”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准确来说,是你南枝,将占股35%,拥有绝对话语权。”
南枝眉心跳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个人占股?”
“当然。”
他垂眸望住她,眼里有作为商人的精明与算计,也有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托举。
南枝万万没想到他会向自己抛出这么大的橄榄枝。
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橄榄枝了,这几乎是将一块已经成型、香气诱人的蛋糕,切下一大块,直接送到了她嘴边,就等着她一口吞下。
在她茫然、震惊又充满不解的眼神里,商隽廷俯下身与她平视:“我商隽廷还没有大方到,会主动把一块蛋糕送到别人的嘴里,南枝,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当然懂。
虽然南璞集团目前仍由她的父亲南砚霖掌舵,但董事会中另有势力盘根错节,她并非父亲唯一的孩子,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未来南璞集团的权杖最终落于谁手,远未可知。
而他,是在用最实际的方式,为她构筑一个完全属于她个人、不受家族内部掣肘的事业基盘与谈判筹码。
与其说这是一份商业合作,倒不如说是送她的一份关乎她未来独立与话语权的礼物。
可他是商人,精于算计,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南枝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视线如锥,直直定在他眼睛里:“商总是不是还有别的条件?”
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
商隽廷弯了下唇,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心,语气忽然松了几分:“当然有。”
他刻意停顿,看着她专注等待下文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开口:“别像今天早上那么对我就行。”
南枝愣住。
别像早上那样?
哪样?把他一个人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走掉?
南枝眉心锁得更紧了,以为他在混淆视听,“我在问你合作的条件——”
“这就是我的条件,”商隽廷收起了方才那点玩笑的神色,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改掉你那用完就扔的坏毛病。”
南枝脸一红:“你——”
商隽廷只想表达出早上他的不满,并不想惹恼她,所以,不等她酝酿出更多羞恼或反驳的情绪,便切换了话题。
“关于合作邀请,我会让下面的人尽快准备正式的意向书和方案,按流程递交给南璞集团的董事会。”
一句话,瞬间把南枝就要窜上来的火苗给压了下去。
她一点都不想把自己对这份合作的急切和看重表现出来,可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
“什么时候?”她问。
“急什么,”商隽廷直起腰,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和招信的正式合同不是还没签下来吗?”
他语气从容不迫,尾音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极了运筹帷幄的掌舵人。
“还没让董事会那帮人看见前菜,就把主菜先端上去了?”
的确。
的确,与招信的合作,虽然能带来一定的品牌联动效应,但本质上仍局限于南璞的酒店业务板块,而与商海集团捆绑,却能提升南璞整体的品牌形象,甚至还会影响资本市场对南璞的重新估值。
但他这副有些瞧不上招信的语气,南枝又觉得他未免太过恃才傲物。
南枝“嘁”了他一声:“人家招信好歹也是京市,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资本巨头,实力和影响力摆在那里,怎么就成前菜了。”
商隽廷并不反驳:“的确,从国内资本市场的版图来看,说他招信盘踞在金字塔尖也不为过,他张海坤随便表一个态,整个招信乃至相关领域,都要仔细掂量。”
商隽廷侧头望她:“可那又怎么样?”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招信再是庞然大物,如今也要想方设法地寻求与商海集团合作的机会,而他商海集团所掌控的能源、科技与高端制造等核心板块,早已超越了传统资本游戏的范畴。
所以商海和招信,并非简单的体量之差,更是生态位与话语权层级的根本不同。
南枝望着他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富欺骗性的长相,轮廓清隽,眉眼深邃,若不细看,只会觉得是教养极佳的温润模样。可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双墨一般的瞳孔,有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这张脸,看似温润不露锋芒,实则每一处都透着掌控全局的气场。
南枝突然想起婚前,父亲对她说的一句话——
“你可不要小看商隽廷,他手里握的不是钱,是规则。”
怔怔失神间,商隽廷已经牵着她的手来到露台。
他指着下方的汤池:“这里的温泉水引自地下1800米,水质是经过检测的偏硅酸型温泉。我记得南璞去年在南山的温泉酒店项目里,推出过康养服务体系,到时候你也可以嫁接到这里来。”
南枝瞥了眼他那淡淡然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撇嘴。
这人可真是把南璞调查得透透的。
两人在度假村待了大半天,直到夕阳西斜,商隽廷才提起回港的行程。
之前不管他是来是走,南枝都没有接送过他,毕竟在这场联姻里,他们更像各取所需的商业伙伴,而非亲密的夫妻。可如今托他的福,南璞不仅顺利拿下了招信的合作,还拿到了进驻度假村的入场券,这份人情摆在这儿,若不提出要送他,怕是又要落他一个「用完就扔」的帽子。
她能顾虑到这一点,商隽廷更能想到。
所以当南枝提出要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商隽廷凝眸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要透过她平静的表面,看到她主动提出送行的真实动机。
把南枝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送你还不愿意?”
如果她是以‘太太’的身份,送他这个老公,那他当然高兴,可她若是是因为那两项生意……
商隽廷不想心里有疙瘩,索性开门见山:“是为了还我人情?”
南枝:“......”
这人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非要把话说得这么一针见血,让人连层遮羞布都留不住。
她心虚地剜了他一眼,“我跟你有什么人情可还的?”
虽然语气很冲,但听在商隽廷耳里,却有那么两三分的顺耳。
可谁知她是不是欲盖弥彰?
商隽廷追问:“那为什么非要送我?”
南枝被问得嗓子里一噎,“......你都能特意来京市接我去港城,我送你去趟机场怎么了?”
说来说去,还是带那么点‘还’的意味。
商隽廷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没再戳破。
到了机场公务机的独立区域。停在不远处的湾流像一只银灰色的巨鸟。
晚风卷起南枝的长发,商隽廷将其勾到她耳后:“再给你发短信,不许再已读不回。”
南枝:“……”
见她垂着眼不说话,商隽廷蹙眉:“听见没有?”
仗着自己即将成为她的甲方,都开始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了。
南枝心里泛起一丝不服气,偏脸看向跑道上滑行的飞机尾灯,不情不愿地吐出三个字:“听见了。”
商隽廷抬起手,两只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正,迫使她看着自己:“重新回答一次,好好说。”
顺着他一回,还真当她没脾气了?
南枝拍掉他手:“那我也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把你刚刚那个问题重新问一遍。”
商隽廷:“......”
真是……怎么都拿捏不住她,商隽廷在心里无奈叹气。
他放缓了语气:“早晚都给我发一个短信,行不行?”
南枝:“......”
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刚刚明明只是要求她回短信,这脸一转,就升级成要求她主动发了。
见她又不说话,商隽廷从喉间溢出一声催促:“嗯?”
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南枝抿了抿唇:“哦。”
这敷衍的态度彻底惹笑了商隽廷,他低头,温热的气息吞吐在她的耳畔。
“商太太该不会……是想让我在这里吻你,吻到你好好答应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