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父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温柔道:“医生也说了,那都是暂时的,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看这不刚换了新环境,就有好转了,这是好事,不哭不哭。”
越母拍开他的手,“我这是高兴。”
夫妻俩又聊起了隔壁那孩子。
搬过来之前,两人都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快交到新朋友,还是异性朋友。
“晚上我去拿快递,回来的时候看到咱小帆跟在人小姑娘后面,跟个跟屁虫似的,还在踩人小姑娘的影子玩儿。”越母想起几个小时之前的事,眼底重新有了笑。
楼下路灯很亮,女孩儿走在前面,男生跟在后面。
男生腿长,却走的很慢很慢。
女孩一蹦一跳,嘴里不停说着趣事,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男生一眼。
男生原本低头在踩影子。
女孩回头,女孩的影子也跟着一起回头,男生一不小心踩到了女孩的影子脑袋,吓的他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女孩好像明白了什么,趁着男生不注意,双脚一并,跳到了男生影子上面。
男生微微一愣。
女孩开怀大笑。
很快,男生也笑了。
他笑的时候也是安静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就那么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安静的弯起眉眼,安静的在女孩儿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借着影子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脑袋。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越母有点想哭。
她抬头。
月光皎皎,清风阵阵。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越父也笑了,“隔壁一家都很好,咱们这次搬家算是搬对了。”
小帆自那次之后性格更加敏感,能让他这么快就主动卸下那套自我防御机制,那个叫叶青的小姑娘大概是个很特别的存在,至少对小帆来说,很特别。
只是越父也有些担心,别看他儿子看起来很乖,骨子里其实很偏执。
小时候妻子给儿子做了个晴天娃娃,儿子很喜欢,自那之后那个晴天娃娃他去哪儿都要带着。
直到现在,那个晴天娃娃还被他当做挂件挂在书包上面。
还有七岁那年,他们带儿子去乡下姥姥家待了一段时间,他姥姥家有只小橘猫,儿子很喜欢那只小猫,但那只小猫从来不理他,儿子也不气馁,每天都默默跟在小猫屁股后面,后来他们要走了,懂事的小越帆第一次倔脾气的蹲在小猫屁股后面不肯走。
再后来,那只猫被他们带回了家,小越帆每天都黏着小猫,小猫偶尔会给他一个眼神,但仍旧高冷,可小越帆还是很喜欢小猫,很喜欢很喜欢。
直到小越帆十三岁那年,小猫去了猫猫星球,小越帆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没有吃饭。
越父为了哄孩子,又买了一只小橘猫,但越帆看也没看一眼。
他的小猫死了,他不会再有小猫了。
越帆认死理,很执拗。
他不喜欢的,你就算硬塞给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只要他喜欢,哪怕对方并不喜欢他,他也会一直一直喜欢。
这份执拗被他藏的很深,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就像喜欢叶青这件事…
夜色渐深。
越帆今晚又做梦了。
只是梦里并没有出现学校的运动器材室。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因为周围的光线很暗,他只能听到抽泣声。
好像有人在哭,有很多人在哭。
不知道为什么,越帆心脏忽然好疼,那些哭声让他心脏疼的无以复加。
他难受的抓住心口的衣襟。
就在他疼的快要窒息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咒骂——
“你他妈来做什么!”
什么人?
越帆抬起头!
是谁在说话?!
他冷汗津津的朝四周看!
周围光线还是不太明亮,但距离他几步之外,多了一道背影。
那是一道看起来挺拔,却又略显佝偻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双手垂在身侧,任由他面前的人拎住他的衣领。
拎着他衣领的人似乎恨极了这个西装男,骂:“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
骂人的那人手骤然脱力,朝后倒去。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越帆看到那人同样穿了一身黑,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花。
这是葬礼。
有人去世了。
身后有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那人。
然后很多人都朝那人围了过去,一时间,现场变得无比嘈杂。
越帆只听到那些人叫着什么念,又叫着什么青。
他们似乎都很关心那个倒下去的男人,没人在意那个西装男。
而西装男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越帆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觉得,他应该在哭。
和周围那些人一样,在为同一件事,或者同一个人在哭。
越帆想要往前一步,他不是为了去安抚那个西装男,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对西装男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厌恶。
他想要上前去看看,看看这到底是谁的葬礼。
只是刚往前一步,他就一脚踩空,跌落进了另一层梦境中。
这一次,周围环境变得清晰不少。
这是一间装修的很有格调的房间,看起来像是谁的办公室。
越帆还在打量周围,就听到有人说:“林总,那块墓地,被人买走了…”
第26章 两个人的梦
林总?
脑海里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名字,一个越帆想起来就有点不是很开心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想要去看看是不是他想的那人。
只是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越帆只能作罢,继续安静的听着。
那个疑似助理的人说墓地被人买走了后,坐在总裁椅上的男人忽然砸了手边的文件。
那档顺着助理的身侧飞了出来,差点砸到越帆。
越帆眉头拧的更紧。
脾气这么差,看来这位林总应该就是他想的那个人。
越帆又有点心虚,他可真是小人,居然在梦里把对方想的更差劲了。
林让砸了文件后,就让助理滚了出去。
助理离开后,越帆才看清林让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更加分明的面孔,成熟了很多,也冷峻了很多。
西装革履的林让撑着额头疲惫的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越帆开始感到不耐时,林让掀开眼皮,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越帆看到林让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锋利。
他冷冷对电话那头的人道:“那块墓地,是你买走的?”
办公室空旷又安静,越帆很清晰的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和刚刚葬礼上拎着林让衣领骂人的那人声音很像。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下,“是我。怎么,林总有意见?”
林让攥紧了拳,极力压抑怒火,“她是我的妻子!”
那人又笑了,只是这声笑比上一声更加冷。
他说:“就你,也配?”
电话被无情挂断。
林让继那份档后,又怒摔了一个手机。
越帆这次不仅眉头拧起来,就连鼻子都皱了皱。
脾气好烂,就他,也配被叶青喜欢?
叶青…
越帆突然就愣住了。
林让有妻子了?
所以,那是林让妻子的葬礼?
林让的妻子……是谁?
身体里的血液突然开始倒流,越帆全身冰凉。
这是一个噩梦。
他很确信,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噩梦的最后,他看到林让手捧两束白菊去了墓园。
一左一右,将两束花摆放在相邻的两块墓地上,他总是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也坍塌了下来,沉默的在细雨里站了很久。
越帆不想看了,他想醒过来。
这个梦让他没来由的惊慌恐惧,他想醒过来。
可是噩梦总是这么没完没了。
他看到林让要离开了,就在林让转身的那一瞬间,越帆看到其中一块墓碑上有一个“念”字。
再然后,他骤然惊醒!
凌晨四点,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清冷的月光透白纱洒落满室。
卧室里是男生粗重的喘息。
越帆大口大口呼吸着,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后背湿透,额上冷汗滚落。
这一次的噩梦,竟是比他以往那些噩梦更让他恐惧。
墓碑上的那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散,梦境里的一幕幕更是挥之不去。
越帆感到很不安。
他一边安慰自己,他身边人的名字里根本没有“念”这个字,一边又心脏坠坠,感到很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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