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梦抹了把脸,彻底妥协。“纽约我去,你送的东西,拿回去吧。”
藕粉色的珠子在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浑浊。
裴梦毫不留恋地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只有陈罪面色平静,站在原地,风随着门的打开立即灌了进来,吹动陈罪宽松的T恤。
他只身上前,把握在背后的手掌缓缓摊开,那道被陈罪毅然决然划下的掌纹似乎并没有起作用。
他把手串放在心口处,眼泪湿润了黑色t恤。
陈罪算不到,他能算出数学里最复杂的导数,却算不出和妹妹的缘分。
或许命运从来算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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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的风太大,裴梦坐在车里不自觉地想流泪。
司机大爷从车镜里往后看泪眼婆娑的裴梦,忍不住安慰:“哎,小姑娘这是怎么了?失恋了?”
裴梦吸吸鼻子,勉强笑道:“被狗甩了。”
“这男的肯定眼瞎心也瞎,小姑娘长这么漂亮他还不珍惜,等哪天你再坐大爷的车,大爷直接带着你去撞他。”
裴梦破涕为笑。
窗外的场景变换。
从高中学校,再到市图书馆,再到展览馆,再到医院。
哪里都有她和陈罪的回忆。
次日上午,桓宇集团正式被DZ收购,桓宇的资金链早就断了,靠着裴成锋明里暗里的贴补,但最终无济于事,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横空出世,拿下阳城房地产巨头。
裴易序已经醒来,裴成锋的私人飞机后天就到。
裴梦住在医院里,没带走一件衣服,连市中心的那座公寓都没回。
去纽约的消息只告诉了冯闯和许令。他们问怎么这么突然。
裴梦没有回复。
在医院她做了两件事。
一是给William去了个电话,让他查查DZ背后的人。
二是登录教育局网站,查看自己的高考成绩。
超过目标院校去年投档线十分,几乎是稳上,可如今再去看这些早就没有意义。
她坐在座椅上,划开手机短信,赫然看见两个红点。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发来的。
——纽约路远,多带些衣服。
——保重。
裴梦捂住脸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挣扎,她回了陈罪一句话。
——哥,我们逃走吧。
第33章
裴梦只是抱着最后搏一把的心态给陈罪发的微信,可她没想到哥哥真的会来。
更没想到这一路上畅通无阻。
医院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陈罪的背影还有少年稚气未脱的样子,消瘦又挺拔,他眼底乌青,靠在黑色大G车头,大G车身彪壮和他的气势竟有些莫名的符合。
他就这样默默等待,像是守着公主的骑士。
裴梦有很多想说的话,想问陈罪是搭错哪根筋突然过来说要带自己走,想问陈康最近又在搞什么阴谋,还想问她哥的高考成绩怎么样。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去哪?”
裴梦扶住车门,随意倚靠在车身上,指尖因为紧张泛白。她不知道陈罪来的意图,是否是真的想和自己放下一切,就此远走。
陈罪把车门拉得更大,大手护在车顶,让裴梦坐进副驾驶。
车里的空调给的很足,一点都没觉出闷热来,刚刚好。
“去哪?”裴梦坐在车上系好安全带又问。
陈罪发动车子,歪头瞥了眼后视镜,回答道:“捷里别尔卡。”
现在中国是六月,北极圈正处于极昼,那里没什么可看的,不知道陈罪为什么一心一意地决定去那。
“你在家不睡觉?”裴梦早就注意到她哥眼底那一片,吓人得很,“你别疲劳驾驶,一车两命。”
陈罪想说,那正好,就当殉情。可他又怕吓到裴梦,只好安抚道:“别怕,我不困,小梦跟哥哥死不到一起。”
裴梦被陈罪的话哽住,换了更锐利的话:“当然死不到一起,就算是鬼,隔着太平洋也是见不到的。”
她心里有气,怨恨为什么陈罪会这么轻易放下两个人的感情。
陈罪微笑看了妹妹一眼,再也没有回答。只是落寞地看着前方车辆,一丝不苟地开车,仿佛真的害怕出什么问题。
他们从阳城飞摩尔曼斯克,再准备从摩尔曼斯克到捷尔别里卡。
路途遥远,但因为全程飞机,倒也耗费不了几天。
摩尔曼斯克终年不冻,捷尔别里卡被称之为“世界的尽头”,是欧亚大陆的最北端,这里有北大西洋暖流经过,有渔船,灯塔,无人区,巨大的鲸鱼骨架。
夏天的俄罗斯虽然气温高了点,但对比真正的六月还是很冷,陈罪从家里拿来了HH的冲锋衣,就是冯闯开玩笑说他俩像黑白无常的那两件衣服。
北边太冷,木屋里的壁炉一直在烧,夜晚入睡前,怕妹妹觉得冷,陈罪会特意在前一天晚上把裴梦的贴身衣物放在火边烤得温暖些。
“这里太荒凉了吧。”
裴梦在壁炉旁听着木头燃烧的滋啦滋啦的声音,安心地窝在躺椅上,毫不留情地评价。
捷尔别里卡最美的时候是在冬季,极光和风雪的到来会让这座小渔村成为乌有之乡,很多人甚至从南半球赶过来,只为一睹独一无二的风景。
旁边的窗帘被拉开,陈罪就坐在窗户下,看着外面的好天气不说话。
“为什么来这?”裴梦站起来看外面永远不会暗下去的天,再次发问。
“这里有雪。”陈罪合上书本,看着妹妹的眼睛认真道。
裴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雪怎么了?阳城还有雪呢?又不是南方人,怎么非得见雪。
客房服务送来咖啡和面包。
裴梦端着热拿铁,失神地望着哥哥拿面包的手指,白皙细长。陈罪端坐,脸庞微微低下,吃得很斯文。
“我们会一直在这儿吗?”
陈罪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一会儿出去看鲸鱼。
“追鲸鱼的场景很美,小梦看见就知道了,你会喜欢的。”
海边的苔原上还覆着一层薄雪,倒也是稀奇,明明都进夏季雪还没有融化。
陈罪在渔船上差点没吐个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呕出来,船才绕了两圈,还没看见鲸鱼的影儿。
裴梦这几天过得胆战心惊,和她哥的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倒是忘了陈罪晕船这一茬。
“哥,你晕船能不能别逞强,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这是裴梦第五次给陈罪递纸巾。
陈罪倔强地摇头,额头冒冷汗,被风一吹,打得他一激灵。他跟船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俄罗斯语,然后痛苦地坐在船头,眉头紧皱,强忍着难受。
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都没血色,只是强撑着。
“何必呢?”裴梦就站在哥哥背后,无语地翻白眼,她真有点搞不懂陈罪。
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
天色渐晚,嫩粉色开始浮现染红一片,风也开始刮起来,船已经绕了两个小时,该死的鲸鱼还是没出现。
裴梦从船舱里拿出一保温杯的水递给陈罪。
“谢谢。”陈罪有气无力地抬眼,蜷缩在一旁。
“何必呢?”裴梦看着广阔无垠的大海,发出最真挚的疑问。
与此同时,William 查到DZ背后的人,一个看着像是英国佬的名字,Sin。
查不到任何的背景资料,就像是被任抹去存在痕迹一样。
裴梦在船上看着固执的哥哥,暂时管不了那么多,只让William再努努力查查银行账户的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她认识的人。
周边和他们一起出海的船早就打道回府,蓝色的海洋上只漂泊着孤零零的他们。
裴梦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心生不忍,实在受不了拿起手机准备用翻译软件跟船长沟通一下,让他赶紧调头,再拖一会儿她哥死了都说不定。
还没等她找到人,陈罪就叫她的名字:“小梦!”
“怎么了?”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只巨大的鲸鱼正在拍着尾巴,黄昏的金色光芒射. 在海平面上,海水被激起,波光粼粼。
彼时的天空已变成浓重的玫瑰色,衬着水蓝一片。
生命在此跃动,一切皆有可能。
两三个小时的等待似乎变得不太漫长,船上的俄罗斯人冲过来,又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一个个红光满面,相互拥抱很兴奋的样子。
“他们说什么?怎么这么激动?”裴梦靠在哥哥肩膀上疑惑发问。
至于这么惊讶吗?这帮俄罗斯人不应该天天见鲸鱼吗?
“小梦,手伸出来。”陈罪拍着肩膀上的妹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做什么?”裴梦把袖子往上撸,不明所以。
黑色的丝绒盒子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藕粉色手串。
“别再弄丢了。”
陈罪满脸疲态,抓着妹妹纤细的手腕,流畅地把手串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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