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从仓库解决完陈康出来,结果遇到了包抄。对方人太多,武器又比他们精良,看起来像是专业的。
没办法,只能躲回仓库。一个多小时的对抗下来,他们的弹药已经没剩多少,眼看着对方就要攻进来,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一伙人,把那边压制住了。
陈澍就有点放松,没看见侧方的流弹,是陈罪为他挡的这一枪。一击即中,陈罪顿时倒地,鲜血溅了陈澍一身。
“陈康死有余辜,可小陈……”陈澍悲伤捂脸,平时嘻嘻哈哈总爱逗人玩的人,突然变得严肃,他自责地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突然放声痛哭:“对不起弟妹,是我没保护好他,从小到大都是我没保护好他……”
裴梦现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连对这个称呼也高兴不起来。她自己也正心乱如麻,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不敢多想,只能把自己的头脑放空。
手指一颗一颗抚摸过那藕粉色的珠子。
左胸的枪伤离心脏很近,万一……如今裴梦也只能无助地苦求神佛。
早知道就跟着过来了。
早知道就不放陈罪走了。
早知道就派人直接做掉那两个老畜生,反正是裴成锋的人,旁人谁也追查不到。
早知道……她就回来的早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每次都是这样。
就差一点点,陈罪就可以拿下那块埋着他母亲的地皮;就差一点点,陈康就会在六年前万劫不复;就差一点点,裴梦和她哥就能永远在一起。
裴梦瘫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等候医生的通知,她设想过和哥哥重逢后在一起的所有场景,偏偏没想过这种结局。
走廊里落针可闻,江城不是什么繁华都市,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医院里更是没多少人。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裴梦和陈澍几乎同时起身,连忙迎了上去。
主刀的医生是江城颇有名望的心外专家,救人无数,医术精湛。
只要他说活不了,对方一定一点被拯救的希望都没有。
医生看着裴梦,递过来一张病危通知书。
裴梦咽了咽口水,看着A4纸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咬牙道:“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略有犹豫开口:“凭现在这里的医疗设备,人是救不回来的。”
“老旧?”裴梦疑惑。
“这里的设备太老旧了,对于术后苏醒辅助作用不大,就算我把他救回来,人还是植物人,醒不过来。”
陈澍在旁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抽烟。
多新的设备,她都能找到。
“哪里能找到设备?”裴梦急忙掏出手机,准备记下医生说的话。
“得在美国,纽约。等到的时候恐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能撑多长时间?”
“二十个小时。”
裴梦听见这话顿时松了口气,钱和时间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能用这些东西解决的困难,从来不叫困难。
就算是一天几百万几百万的往医院砸,她也能续上陈罪的命。
“那就来得及,马上飞机就从纽约出发,医生您等着仪器过来,一定要救回里面的人。”裴梦紧紧握住医生的肩膀,向他求个保证。
“私人飞机,只用十四个小时。”
裴梦转身拿起手机,给正在加州的爸爸去了个电话。
她狮子大开口要了一整个机组,还有裴家私人医院里最顶级的精英团队。
次日中午。
新设备和人员从大洋彼岸,越过千山万水而来,正式落地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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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罪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裴梦只进去看过一次,陈澍在旁边一直陪着。
裴梦守在走廊,不停地打电话,空旷的长廊回响着女人的声音。
“嗯,对,这么多全给我放进去。”
“不用实名,直接给委员会打电话。”
“我就是让他进去,对,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话裴梦是咬着牙说的,她很少做这么绝的事,从小裴易序教她做生意要“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现在所有学过的东西都被裴梦抛在脑后。
“以谁的名义?”裴梦握着手机思忖片刻想了个名字,嘴唇一张一合,电话里的对方说好,事情下午就能办好。
裴梦挂断电话,从病房的门玻璃看着满脸毫无血色的陈罪,终于松了口气。
她推门而入,朝陈澍点点头。
“不如今晚我在这儿,你回家吧。”
“这怎么行,还是两个人有个照应。”
陈澍才醒,刚在床边睡了会儿,眼神迷离。
裴梦刻意地打量陈澍一圈儿,陈澍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血已经变成暗红色,名贵的丝绸衬衫肯定报废,整个人一夜没睡,胡子拉碴的。
“要不……你去换个衣服?”裴梦把电话放在茶几上,对着窗外一指,“外面有我的人,这边很安全。”
陈澍站起来看向医院外围,停了很多辆黑色suv,估计里面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低头闻闻自己身上,是不太好闻。陈罪这人龟毛的很,一醒闻到自己身上的味还不知道该怎么损他呢。
“那我出去休整休整。”陈澍脱掉西装外套,尴尬地走出去。
“哎,别忘了给沐沐回微信,人家找你半天。”裴梦坐回陈澍刚坐的位置,伸手帮哥哥掖了掖被子。
陈澍手拍脑袋,如梦初醒,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赶紧溜出去打跨国电话。
裴梦安静地坐在陈罪旁边,什么也没做,就是看着她哥恬静的睡颜。
脆弱、苍白,却那么英俊。
眉骨突出,眼睛深邃,挑起的眼角平和地闭紧,漂亮高挺的鼻梁,有型又性感的唇峰,虽然上面没有一点血色,但也足够诱惑。
等陈澍走远,裴梦才脱力地趴在陈罪的手臂边上。
泪水洇湿白色床单,一圈套着一圈。
还好,还好。
还好裴梦有钱,还好裴梦有个好爹,缺哪一步都救不回来陈罪。
谁说钱没用,钱可太有用了。裴梦弯下腰,高强度的连轴转让她意识朦胧,突然地放松让走丢的睡意回笼。脑袋一歪,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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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梦是被戳醒的,一下一下,力道说不上重,但软绵绵的也很烦人。
大小姐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裴梦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嘟嘟囔囔抱怨:“知不知道我一天没睡觉了,大早上这是干嘛呀——”
话没说完,裴梦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她倏地睁大眼睛,陈罪正悠然自得地靠在枕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你醒了?”裴梦刚睡醒有些懵,“有没有哪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裴梦起身刚要走就被陈罪叫住:“医生早来过了。”
啊?什么时候来的?裴梦吃惊地看着陈罪床边挂的巡房记录,原来真的来过了。
她竟然睡得这么熟吗?连人进屋都不知道,这得亏进来的是医生,要是陈伟杰……后果不堪设想。
“想什么呢?过来坐。”陈罪被扎着针的那只手拍拍自己的床,温柔地看向妹妹。
裴梦有点憋不住,毕竟陈罪刚从鬼门关里出来,她还是想哭,但又不想让陈罪看出来她哭,只能低着头乖乖坐在椅子上。
“没洗脸不敢看哥哥吗?”陈罪低头,裴梦现在就跟鹌鹑一样。
“哪有……”
陈罪的手一抚上妹妹的脸颊,裴梦一下就哭了出来。
滚烫的泪水顺着陈罪漂亮的指节滴到床单上。
“怎么这么委屈,谁又欺负你了?”陈罪失笑,“跟哥说说。”
裴梦愤恨抬头,咬住自己的下唇,有火发不出,只能把声音提高点:“你啊,就是你啊!”
她轻轻推陈罪的腿,像小猫挠痒痒似的,“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
“子弹再偏一公分就到你心脏了!你知不知道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把你给救回来!”
“你想怎样?是不是还想像上一世一样比我先走?让我去给你上坟?让我连你的遗体也见不到!”
裴梦失控地抓住陈罪的病服衣领,漂亮的眼睛瞪得好大,指节也因为太用力而泛白,蓝白病号服被她捏在手里。
“你又要抛下我——呜呜”
裴梦发誓,她没这么哭过,慌乱地抹脸。可陈罪一问她被谁欺负,她就忍不住自己的委屈,想着万一永远见不到陈罪该怎么办,又想起上一世自己也是这样,听到噩耗匆匆打飞的过来。
然后,见到的只有一个冰冷的坟墓!
不要这样,这样好残忍,对她好残忍。
“不要哭了好不好?哥哥错了,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跟小梦说。”陈罪微笑,虽然受过很重的伤,可被妹妹这么关心,心里灌了蜜一样甜。
他抬手抚摸裴梦的脸颊,温柔地揩去泪水,裴梦却故意扭过头不看陈罪。
她现在有点丑,哥哥喜欢好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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