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_青浼【完结】(118)

  爸爸的名字怎么可以不跟这些美好的名次挂钩?

  之前站在看台下听见的声音犹如潮水一般涌入,恐慌和紧张后知后觉的从脊椎蔓延,爬上来,她的骑车动作开始变得僵硬。

  第十圈前,志愿者最后一次举起那个写着【P7】的板子——

  后面还差多少秒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眼睛看得见自己距离第五还差了整整三个车身,而前五名的车手都很稳,相比起刚开始那几圈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发夹弯前的直道又长又直。

  她的车卡在第七位,发动机因为高转被吼,前面一小撮绝对第一梯队挤在一起,像踩在脚下的影子。

  无论怎么追赶,始终都在前头。

  按这几天练的,她现在该在那个白色标牌前踩下重刹,稳稳过弯……但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前面那团车——

  大概是因为走神太多;

  也可能是因为现有成绩面前,真的动摇了现在某些在坚持但其实不够坚定的理念,脑海里窜过一个想法:我刚开始练,那偶尔暴露一下以前的骑法,也没关系吧?甩锅给肌肉记忆就好了,大不了挨一顿打。

  在胡思乱想的时,意识到刹车牌从视野边缘闪出去,她手指上那点力道晚了半拍。

  ——糟了!

  油门以绝对非正常状态突兀的响了一声,刹车点被她错过,再拉前刹太急,前叉一下扎到极限,后轮轻轻带起,轮胎擦地,差点把车上的人甩出去。

  身体本能要往里压,如果按照以前她的习惯她就是错误的入弯,错误的弯心猛拉,然后磕磕巴巴的过了这道弯结束比赛——

  但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适应以前的骑法,以前的前叉抖,抖就抖嘛,大油开出去车身扶起来就不抖了……

  但现在她居然觉得这个抖动大得要飞出去,她手忙脚乱,又试图去稳车。

  就像高速上随便动一动方向盘,车都有可能会飞到不知道哪里去,在赛道上,一个视线的改变都会改变很多——

  在孔绥犹豫的这一秒,车身随之重重一晃,尾巴甩出去一截,朝着弯心扫过去,闪过她轮廓的同时,也把后面几台车吓得轮胎猛擦地冒白烟!

  有人放弃路线绕开,有人往外躲,有人被逼着压过边缘区,赛道边红旗差点举起来!

  头盔下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怦怦”乱跳的心脏,在车身极度摆动中,她只能死死抓住车把,手臂酸到发抖,靠纯本能把自己拉回来——

  轮胎在白线外抖了两下,终于咬回柏油。

  整颗心也跟着“咚”地一声落回……

  就是落得太过了,直接砸穿了地心。

  前方,隐约听见裁判席那边的有广播压过了现场的引擎轰鸣,赛控冷冰冰的声音钻进来:【17号车危险动作,退回维修区,记未完赛。】

  余光,看见看台上有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站了起来,他转身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离开看台时,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

  孔绥发现她都麻木了。

  ……

  慢慢把车带出赛道,进维修通道,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被水掩住:引擎声、解说、看台上的喧闹……

  好像距离得不远,但又好像始终跟她中间隔着一层膜。

  整个人闷在头盔里,她呼吸有些急促,觉得憋闷,想要去摘头盔,掌心在头盔下边缘打滑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手套还没取。

  摘手套时发现自己手掌心全是汗,手掌隔着手套也因为最后的救车防摔握得发白,指尖是麻的,一点知觉都没有。

  维修区里,萧胖子还有几个他手底下的马仔等着接车,孔绥没完赛先回来的,不得不面对他们所有人。

  胖子都结巴了:“那,那个,小鸟啊……野哥——”

  某个名字像是戳到了尸体的反应神经,孔绥猛地抬起头,然后发现萧胖子眼里和她一样,他们就像是两只惊慌失措的猹在瓜田月下不期而遇。

  萧胖子深呼吸一口气:“……野哥去停车场了,他说你们不跟车回去。”

  他加重了“你们”这两个字,停顿了下,伸出手指,在孔绥的眼皮子底下比了个“二”。

  孔绥茫然的想,不跟车回去能去哪呢,再看她不顺眼,也不能在回临江市的环海公路上把她直接拉去填海吧?

  孔绥“哦”了声,把摘下来的头盔递给萧胖子,走到旁边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发现她的脸还是很红。

  冷水驱散了一些热,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但也勉强动了看来,她开始回忆江在野最后离开观众席的背影。

  越想越毛骨悚然。

  换了衣服,又用湿毛巾擦擦汗,等身上恢复了正常的体温不再过热,孔绥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运动包里。

  低头整理的时候别的车手陆续进来,大家互相不认识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孔绥的头埋得很低,弄完背包站起来,发现休息室里有很多人扭头看她。

  其中一个看着年纪大些的冲她笑了笑,孔绥心想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大叔说:“小姑娘跑得蛮好的,就是性子急躁了点。”

  孔绥挠了挠头,好像说“谢谢”也不太对,但现在她的脑子正处于某种创伤治愈期,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太复杂的东西。

  仓促的冲着大叔微笑了下,她背着运动包冲出休息室。

  ……

  停车场停了不少车。

  大部分参赛的车手都是坐俱乐部大巴车或者五菱宏光来的,所以要找到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豪车并不算难……

  更何况此时,在第二排靠后位置,车门打开,一副摆明了在等人的样子。

  江在野可能是把司机打发走了,这会儿自己侧坐在驾驶座,面朝车门外。

  四十度的天,没开空调,男人唇边含着的烟冒出白色轻飘飘的烟雾。

  孔绥先是走到驾驶座,在他面前站住,站了半天,发现面前的人视她为空气——

  这张英俊的脸冷若冰霜,像是刚从北极的万年冰窟里挖出来的面具罩在了他的脸上,哪怕在这样树上的夏蝉都晒死得没有声音的盛夏,没有一丝消融的迹象。

  那双平日里就显得懒散的黑眸中几乎没有聚焦,越过了孔绥,倒映着她身后的蓝天和白云。

  孔绥站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她承认江在野真的很会折磨人——

  他要是跳起来把她摁住一顿揍或者劈头盖脸的骂也就罢了,他就把她喊过来,晾在那,没说让她走,也不说让她做什么。

  堪比心理凌迟。

  那轻飘飘目光却好像又有千斤重,孔绥终于受不了了,低下头,叫了声:“……哥哥。”

  江在野看都没看她一眼。

  孔绥抿了抿唇,内心已经开始抓狂,她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输了比赛,丢了脸,一顿辛苦的无用功后还要在这担心受怕。

  ……可老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她脚下挪动,终于从男人的二手烟范围内挪开,自顾自的绕到副驾驶,拉开门,爬上去,坐稳。

  她坐稳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心想那就耗着呗我时间也不少。

  万万没想到她刚坐稳,那边江在野就熄了烟屁股,随手扔到了车载烟灰缸里,低头点了火,把车启动。

  孔绥愣了下,低头找安全带,刚刚“咔嚓”扣上,这时候才听见近在咫尺的地方,男人的声音响起:“不用扣。”

  孔绥压着安全带的指尖一顿,又“咔吧”一下把安全带解开了。

  确实不用扣。

  车只是开出了停车场,然后在开出不到一百米后,直接拐进了一个巷子里,两栋老旧的废弃厂房,两边都是砖墙,没有人员往来,阳光也被隔绝在大楼投下的阴影外。

  江在野抬手,把车熄了火。

  与此同时,孔绥的皮紧了紧。

  第66章 你跟我要什么奖励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江在野从看台上下来,就进了维修区,和等在维修区的萧胖子四目相对,胖子心中“咯噔”一下,看他的眼神儿就不对。

  跟要吃人似的。

  “没、没多大事儿,其实也。”胖子被吓得用了个惊天倒装,“她、她才多大点儿,这才是第二次参加比赛,第一次输比赛呢?”

  江在野被提醒了下,不说完全没用,至少那绷得跟刀片似的唇角松了松,他看了萧胖子一眼。

  萧胖子笑得眯起眼说:“好几年前,黎耀那逼人还是个小崽子的时候,你带他出去比赛,第一次参加B照才能跑的正规赛,输得惨不忍睹小崽子还哭呢,记得不,一样一样的,当晚喝了个烂醉。”

  这话提醒意味就重了。

  划个重点——

  谁还没个第一次了。

  江在野说:“嗯。”

  要么怎么说人一胖心眼就好,萧胖子觉得自己跟温柔的妈妈劝暴躁的爸爸似的,循循善诱:“第一次输比赛,她着急,有迷幻操作很正常,她着急你别也跟着上火,那不一团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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