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_青浼【完结】(184)

  但今夕不同往日了,孔绥练了两圈回来后,发现那些人围着江在野一起吞云吐雾,有说有笑的——

  当然江在野站在中间还是冷着张死人脸。

  见孔绥把车靠边停,从车上下来,他也没动,就是撩了撩眼皮,目光也没在她身上落得太久便挪开……

  反而是他周围的人反应快,转过头,精准的喊她:“哟,太岁奶奶,是你吧?”

  在网上被吹一吹,孔绥还能暗爽一下,当着江在野的面被这么喊,孔绥只能条件反射一抬手“啪”地把刚掀起来的摩托车头盔护目镜又拍回去了——

  一番操作,手足无措,一转头看,站在那的男人果然唇角无声的扬了扬,颇为好笑的看着她。

  孔绥脚趾扣地,尴尬万分,慢吞吞的摘了头盔,自顾自的用手指扒拉了下乱七八糟的短发,才听见江在野慢悠悠的说:“小姑娘脸皮薄,你们能不能放过她,别几把瞎吹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用屁股想都知道江在野言不由衷——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那天在近海市杀穿七十四位男车手,凭实力爬上领奖台的小姑娘是谁把屎把尿拉扯大的……

  当天回到临江市,江在野哪也没去,就回俱乐部把那野鸡杯赛的奖杯端端正正摆在了佛龛中,然后把三柱香上了。

  他这会还拿乔上了。

  “啧啧啧,讲这种!”

  “野哥,你他妈也不是没看见,你教的这徒弟都赶上你了。”

  “是像哈?”

  “这两天摩托车圈都是你们师徒二位的传奇哈,要我说你现在就开始收费上课,我估计抢着给你转课时费的人能排到勤摩山顶!”

  江在野听他们歌颂孔绥那个一比一复刻他在CRRC的惊鸿一拖刹,再一看旁边的小姑娘捏着摩托车头盔,一张脸红的跟番茄似的。

  他弹了弹手指:“行了,你们交门票跑来卡丁车场,就是来看她热闹的?”

  这是在赶人,变相暗示他们快点滚蛋,哪知道围在他周围的也不是一般的圈内人,大部分都是一起骑摩托车的世家公子哥儿,看惯了江在野的冷脸,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他哄走。

  其中一个叼着烟,给他递了根,一边转头逗孔绥下次一起骑车,没等她点头,结果递出去的烟居然被推开了。

  递烟的人愣了愣,转过头,这才仔细打量江在野,看他难道是真不高兴了——

  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直到男人受不了被他这么盯着,摆摆手,难得好脾气解释了句:“最近抽得少。”

  那人动了动唇,想说“您转型,准备出道么”,这时候目光一闪,发现江在野平日总带着耳钉的耳垂也空空如也……

  一时间沉默了下,话到了嘴边,变成:“您转型,准备出家?”

  江在野:“?”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耳朵,意思是江在野读书那会有了耳洞就戴耳钉了,都快成了他江家小少爷的标志性产物——

  这会儿突然朴素起来,烟也不抽了耳钉也不戴了,不是出家是要干嘛?

  江在野无语沉默。

  那人笑嘻嘻地,还要继续说:“什么意思,要出家也不是现在吧?毕竟您和太岁奶奶搁南崖湾赛道的维修区前抱得难舍难分的照片传得满天飞……现在你们都快变摩托车版神雕侠侣了哈,那辆ninja400就是那只大雕——”

  孔绥见他越说越离谱,脑袋都快熟透了从脖子上掉下来,不得不哼唧一声打断了这位的胡言乱语。

  一时间,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抱着头盔,窘迫得要死:“那是秉持信仰、礼遇师恩如山的纯洁拥抱。”

  话语落下,就感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有一束变得格外清凉。

  孔绥紧张的抿了抿唇。

  江在野慢吞吞的把能被她凌迟的目光收回,转向那个还在嘻嘻哈哈说“我看着抱那么紧不像师恩如山像奸情”的人。

  “行了。”他淡声道,“一个耳钉你们幻想那么多,昨天取了没来得及换,这也要管?”

  他说完,才又转头对孔绥说:“我戴不戴耳钉,戴什么耳钉,跟我徒弟扯得上什么关系,是吧?”

  嗓音温和得不对劲。

  再看孔绥,果不其然此时后者正一脸紧张,做贼心虚般死死盯着他,好像生怕他把昨天他们都干了什么的事说出去——

  说欣慰吧,她好歹没装失忆,给他翻脸不认账;

  说不高兴吧,也不知道她这副紧张兮兮不小心睡了奸夫的嘴脸是什么个意思。

  江在野哼笑一声,索性再不说话了。

  ……

  这边江在野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孔绥觉得经过这段时间的蹉跎,她已经很是能看懂江在野的情绪,这人平日里当然鲜少情绪外漏,但他现在一条眉毛扬成什么角度,孔绥都能说出个晴雨时辰表来。

  看他走时脸上那股子阴阳怪气,一看就是说着说着莫名其妙就不高兴了。

  孔绥一边在这心不在焉地应付狂涌而来的粉丝,一边在心中叹息这个祖宗。

  好不容易从那群过分热情、三番五次邀请她有时间去化龙国际赛道“交流与指导”的车手们脱身,她转身进了维修房,探头探脑的没看见江在野,问维修师胖子:“那位人呢?”

  萧胖子手上正捣鼓一辆R3,头也不抬地说:“办公室吧,都快午饭了,维修房里多热啊?”

  小姑娘“哦哦”两声,站着没动。

  胖子看她双眼放光认真的搁那杵着,实在是分散人注意力,就想把她弄走,于是指了指身后的一个文件夹:“黎耀的新数据调整和清单我放身后了,你拿去给野哥呗?”

  语落,只见小姑娘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拿起文件夹走了。

  孔绥转身去整备区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得干透,盘腿坐在长休息椅上玩了会儿手机。

  看了眼「空」俱乐部的群,一大堆的@,在盛情呼唤她一起参加夏季末的烟花大会——

  说什么烟花大会。

  其实就是到县城里去买一堆烟花,到勤摩山顶放一放,告别夏天。

  除此之外,今年还有别的庆祝项目,比如狗姐之后,「空」俱乐部正二八经又多了个能比赛的女车手。

  盛情难却,但孔绥还记得上一次跟着「空」俱乐部去溜车,挨了江在野一顿呲。

  男人那个明令禁止说的不能再清楚,于是孔绥期期艾艾,往群里发——

  【恐龙妹:……江在野不让。】

  发完就觉得娇妻味浓郁,想撤回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事实证明这纯纯她自己心虚,发完之后,俱乐部里嘻嘻哈哈,说的都是——

  哦,她爸不让。

  好像「UMI」的都不让跑山呢,龟毛得很。

  老父亲恩重如山是一回事,管天管地又是另一回事。

  一群摩托佬EQ跌破谷底,嗅不到一点儿奸情的气氛。

  只有原海跑来私聊孔绥。

  【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

  【恐龙妹:……】

  【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你和野哥果然就是好上了。

  尽管这是原海第三天第无数次旁敲侧击,孔绥还是觉得这话很有冲击力,手机差点砸地上,她吭哧吭哧的直接拿起手机,给原海打了个电话。

  那边刚“喂”了声,就被小姑娘一顿凶,她语气严肃的让他别乱说。

  原海听她这副天塌了的语气,停顿了下,问她:“怎么个不能乱说,跟卫衍分明白了吗?说好的跟他分了我排第一顺位呢?”

  孔绥唉声叹气地回答:“就是没有啊。”

  原海:“没有分明白,前几天你还跟江已官宣了,一起去成年礼宴?”

  孔绥无语凝噎。

  原海在电话那边嘀嘀咕咕,说我还说您这舞伴半天没消息,等着您走投无路邀请我呢,结果您倒是好,半天没消息是因为还没挑明白。

  原海又问那我到底排哪啊,孔绥说排你大爷,原海说你把野爹一起喊来放烟花呗,我当面问问他我排第几。

  孔绥骂他你排第几你问江在野啊是不是有病,原海笑嘻嘻的回答问问准岳父有什么问题?

  ……

  孔绥放下手机,摸了摸发尾干的差不多了,才往江在野的办公室走。

  一拉开门,被里面天宫似的烟雾缭绕呛得打了三个喷嚏。

  她把门大大拉开,立在门边等烟跑散了,才看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叠着一双长腿架在茶几上。

  一只燃了一半的烟叼在他唇边,旁边烟灰缸里还杵着几个烟屁股。

  江在野腿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这会儿手正在触控板上一点一点,听见开门声,愣是头也没抬,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但孔绥无所谓,以前她光看着男人的冷脸就能吓得弹飞三米远——

  现在不会了,因为她见过更凶的,相比之下,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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