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_青浼【完结】(273)

  一边想着“我多虑了”“这完全不是那个气氛”一边坐在沙发上,小姑娘仰了仰头,一本正经地问他:“有什么事,非要我来这儿才说?”

  江在野挑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随后,还没等孔绥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结结实实的摁着肩膀固定在了沙发上。

  男人一只手摁着她不让她乱动,俯下身来,毫无预兆地伸出手——

  孔绥惊得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她瞪圆的双眸没能阻止江在野的野蛮行为。

  粗糙的指腹刮得她天灵盖都要从脑壳上分离飞起,男人的手指停留了片刻,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做了某种核实,便收回手。

  他神色严肃,科研且正义。

  在小姑娘保持着上一秒的坐姿,仰着脸满脸被大象踢过的表情抬头望向他时,后者一脸淡然地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指尖,那姿态冷静得……

  近乎残酷。

  他微微侧头,回望她,嗓音低沉且平淡:“出息了,学会撒谎了。”

  丢掉湿巾,男人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小姑娘那张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

  “我就说,你好像不是这几天。”

  孔绥:“……”

  孔绥:“…………”

  孔绥:“………………你到底是哪来的土匪——”

  话刚落下脸上就被一个柔软的运动包砸到,她愤怒的扯下来一看发现是她塞在俱乐部柜子里的运动包,此时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两套她放在柜子里的换洗衣服,还有几条一次性内裤。

  孔绥就这样一脸懵逼的被江在野塞上了车,开出了城区,进入了机场,过了安检,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坐上了前往成熊市的飞机。

  还是商务座,怪贴心。

  ……

  很难说江在野不是早有预谋。

  第二天一大早,孔绥就在天府国际赛道的车辆通道看到了自己的ninja 400……

  江在野正蹲在那叮叮当当地拆木架子,孔绥凑过去,蹲在他身边。

  江在野没搭理她,只是一边撬木架的钉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CRRC的天府站正赛是四圈,总长度和其他站差不多,但是整个比赛的节奏都会比其他站来得更加紧凑,你那么有种跟我阳奉阴违,想必对自己的体能很有信心。”

  孔绥在听到倒数第二句“阳奉阴违”时,已经立刻站起来,连续倒退直到离江在野三米远。

  但男人没有抓着她揍一顿。

  说过了,他收拾她的手段五花八门,重复的他都不屑再用一遍——

  一个小时后,孔绥换上了连体皮衣和头盔,在江在野平静的目光下爬上了车。

  这是一个阴雨天,绵绵细雨吹落在天府国际赛道的柏油路面上,秋末的天有点儿凉,那雨没下一会儿就又停了。

  不算是湿地。

  江在野操作成谜但他真的带来了Martin站在场边,拿着测试器和秒表给孔绥做天府国际赛道的模拟定型。

  第一次跑这个赛道,好在它不是缙云山或者南崖湾那种有高度落差、不太熟悉就贸然上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车片出去的那种赛道——

  严格的来说,天府国际赛道像是……从小学到大学一路年级前五十,没考上985 211但好歹上了个普通一本,毕业后回老家考了个市区热门岗位的公务员上岸,然后娶妻生子,一儿一女,月薪七千,发不了财,饿不死人。

  以上。

  说特别这当然不特别,甚至听上去有点碌碌无为,但是但凡读过书的考过公的结过婚的都知道,想要做到以上,对许多人来说,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

  如果说前面第一圈是熟悉地形,第二圈马力全开,天府速度环的第三圈过半时,孔绥伏在油箱上,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天府速度环不像缙云山那样充满了乱石与落差带来的恐惧,视野完全开放,绝大多数弯道的出口都清晰可见——

  但也正因如此,它成了一场极其残酷的体能与专注力的“呼吸剥夺”战。

  这么长的赛距不是问题,问题是频繁的翻身,下倾角,翻身,换一边再下倾角。

  头盔后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极其沉重,胸腔像是拉风箱一样起伏。

  当车子第三次切入 T6–T9 的「天府长弧」时,孔绥一直在改、一直在努力适应的骑行逻辑的不熟练,开始显现其狰狞的弊端——

  这是一段超长的恒定半径右弯,弯中时间异常漫长,她必须维持同一个侧挂姿势长达 6 秒,核心力量的极度匮乏让她撑在车把上的手臂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油门必须锁死,任何微调都会放大成失误,但她的体能已经支撑不起这种精度的控制,长时间高速下的压力,正在迅速榨干她本就不稳的注意力——

  高频率的左右重心切换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弯时,本组弯道结束,最后一个翻身动作让孔绥的腰腹力量瞬间断层。

  她本该在出弯瞬间通过核心发力将重心拉回,但酸胀的肌肉已经不听使,由于前半圈贪快消耗了过多氧气,导致此刻动作迟缓,车辆在连续切弯中失去了节奏的一致性。

  ——前轮终于在一瞬间丧失了抓地力。

  整辆车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在视野开放的平原赛道上,顺着惯性狠狠地横向滑了出去。

  滑行停止在缓冲区边缘,碎石撞击车壳的声音在寂静的赛道上格外刺耳。

  孔绥用了全身的力道才没让车子真正的片出去,但轮胎打滑和引擎尖叫的声音也足够显得狼狈。

  她好不容易停稳了车,立刻很心疼的检查车的状态,确认除了轮毂有点儿划痕外一切安好,她打完脚撑,挨着车坐下,就连摘头盔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江在野一路小跑过来,从一个小点逐渐放大成带着死亡压迫感的巨石黑山。

  孔绥听见自己的呼吸再头盔里响如破损的管弦乐,粗重中带着肺部与器官鸣叫……

  她想到三天前,小小文说,你四圈都拍不下来。

  “……”

  该死的。

  这个乌鸦嘴,他就是很欠揍啊,当时就该再给他一拳。

  ……

  江在野一靠近,孔绥就推开了头盔防风面罩,先发制人:“你这时候再教训我什么‘I TOLD YOU‘,我就会嚎啕大哭。”

  江在野张开的嘴闭上了,他把车交给随后到来的Martin,然后把如一滩烂泥似的小姑娘从地上拎了起来。

  孔绥穿着骑行靴和连体皮衣爬上的江在野的车,因为她的背和腰腹——总之一切和核心有关的地方都酸痛到不听使唤。

  回到酒店她扑回床上,狼狈地趴在正中央的大床上,脚上的连体靴只踢落了一只。

  脑瓜子嗡嗡的,一会儿想的是“我还没吃早饭难怪体力如此拉闸”,一会儿想的是“那三组高速连续弯是不是有路口恶魔蹲在那抽干了我的生命力”……

  正胡思乱想,怪天怪地,身后房门处传来轻微的“滴”声,感应锁被刷开。

  江在野迈着沉稳且理所当然的步伐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赛道维修区带回来的数据报表。

  他停在床边,垂眸看着那个缩成一团、浑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姑娘,后者抬了抬眼皮子,趴在床上的姿势都没变:“我现在甚至没力气质问你哪来的我房间的房卡。”

  男人没有发表任何的冷嘲热讽,只是随手将报表掷在桌上,拉扯了下身上卫衣的领口。

  “房是我的名字开的,当时就给了两张房卡。”

  他好心的解释了句,然后弯腰,凑到孔绥身边。

  不顾她抗拒的畏缩,高挺的鼻尖凑到她汗津津的脸颊旁边嗅嗅,评价:“馊了。”

  ——这人大概故意的。

  专挑她不爱听的讲。

  孔绥已经一地的少女心现在又碎了一遍,想拼起来都捡不出完整的两片那种。

  无尽的沉默中她在让江在野滚远点然后去死比较好还是直接去死比较好中间来回摇摆,这时候感觉到男人动了动手,把她骑行靴脱了,又来扒她身上的连体服。

  她哼哼唧唧抗拒两声,抗拒未果后,被扒了个干净,然后动手的人不由分说地将几乎陷入昏睡的她打横抱起。

  孔绥这时候还在迷迷糊糊的想“老子都馊了你还扒我衣服怎么口味那么重”,一边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任由他带进浴室。

  浴缸放水把她扔进去,让她半仰着躺在里面,此时孔绥穿着内衣内裤在浴缸里泡着,属实有些难过。

  勉强拉过一条浴缸旁的浴巾盖住自己,这时候,悬空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拿过淋浴莲蓬头,温热的水流随即流淌过她凌乱且汗湿的短发。

  酒店洗浴套是木质玉兰花香调,清香充数鼻尖时。孔绥看到男人修长的手指没入她头发的泡沫中,他挽起的衣袖被打湿,深红色的卫衣变成了奇怪的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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